虎踞河北——窦建德在高鸡泊起义，连破隋将，割据一方，建国称王

窦建德是贝州漳南（今河北故城东）人，世代务农，自称是汉景帝太后的父亲安成侯窦充的后代，胆量勇力过人，重义尚侠。

有一天夜晚，家遭强盗抢劫，窦建德站立门后，连续击死三人，其余强盗再不敢人，请求归还同伴尸体，窦建德命其用绳拽出，强盗将绳投入，建德系在自己身上，被强盗拽出后，跃起挥刀，又杀数人。还有一次，乡人丧亲，无力举办丧事，当时建德正在耕田，听说后，当即解下耕牛送与丧主，供办丧事之用。

因此，窦建德同闻乡里，为乡党所归附。他父亲死后，乡人送葬的达一千多人。但所有赠送之物，一概不收。

大业七年（611年），隋炀帝为大举讨伐商丽，在黄河以北地区“扫地为兵”，窦建德也在其中，并以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当时山东发大水，人户流散，同县人孙安祖家被水漂没，妻儿冻饿而死，但他也在被征之列。孙安祖面见县令，请求免征。县令不但不答应，反而大怒，处孙安祖以笞刑。孙安祖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杀了县令。

事发后，孙安祖投奔到窦建德家隐藏起来。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帝之时，天下强盛，发百万之众讨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今洪水泛滥成灾。百姓穷困，皇帝不加抚慰，反而发兵去讨高丽，而且往年西征的士兵活着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今又发兵，人情危惧，天下必将大乱。大丈夫只要不死，就要建立大功，怎能像这样东躲西藏呢！”于是窦建德招集附近一带的逃兵和无产业者，得数百人，令孙安祖率领，到附近的高鸡泊落草起义，孙安祖自称将军。

这时，在王薄起义的带动下，山东、河北地区已是义军蜂起，在漳南附近的义军就有清河（今河北清河）自称东海公的高士达起义，俞县（今山东夏津）的张金称起义等。

这些义军经常往来漳南，干些劫掠财富、焚烧宅舍的营生。因窦建德为人轻利重义，为义军所敬仰，所以每次都是窦建德所居的闾巷免于浩劫。

因此，郡县怀疑窦建德私通盗贼，将建德一家老小全部收捕杀害。

此时，窦建德随征辽大军行至河间（今河北河间），听此噩耗，当即率麾下二百人南下，加入到高士达的队伍当中，高士达任命窦建德为司兵。不久，孙安祖与张金称发生火拼，孙安祖被杀，于是孙安祖部下数千人转投窦建德。

窦建德为人仗义，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因此人争归附，很快达到一万多人，士兵也愿为他尽死力，成为河北诸义军中很强盛的一支，仍以高鸡泊为根据地。

大业十二年（616年），涿郡通守郭绚奉命率兵一万余人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起事以来未经大战，见郭绚来势汹汹，不免有些胆怯，自知才略在窦建德之下，遂提升建德为军司马，委以全权指挥的重任。

窦建德初掌大权，欲立奇功以在全军树立威望，请高士达守卫营垒、辎重，自率精兵七千人迎郭绚而进，诈称与高士达不和而分道扬镳；高士达则宣称窦建德背叛，从俘虏中取一妇人，佯称是建德妻子，于军中斩首，以迷惑郭绚。

这样，窦建德遣使向郭绚请降，并请求为郭绚前锋，破高士达以报仇，郭绚信以为真，率兵跟随窦建德至长河（今山东德州东）。

窦建德趁其不备，发动袭击，大破隋军，杀死数千人，获马一千多匹。郭绚率数十骑向南逃遁，至平原（今山东平原）被追兵所获，斩其首献于高士达。此战大大提高了窦建德的威望。

在郭绚讨伐高士达的同时，太仆卿杨义臣也奉命率兵一万余人进攻张金称，结果张金称兵败被杀，亡散之众都转投窦建德。杨义臣欲乘胜进兵高鸡泊，荡除高、窦义军。

窦建德对高士达说：“历观隋朝诸将，唯杨义臣最善用兵，今又新破张金称，其势锐不可当，应避其兵锋，使其求战不得，待其将士疲倦，粮草殆尽之时，出兵袭击，定可破敌。若与其争锋，恐怕我们不是他的对手。”高士达一则见窦建德轻易击败郭绚，以为杨义臣也不过如此，因而产生轻敌思想；再则见窦建德以军司马立功，声望鹊起，于已不利，故急于建功，以巩固自己的首领地位，不听窦建德的劝告，留窦建德守卫营垒，自率精兵迎击杨义臣。

高士达初战小胜，便大摆宴席，纵酒庆祝，以为杨义臣指日可破，不在话下。

窦建德闻听后说：“东海公尚未破敌就妄自矜大，怕祸不旋踵了。隋兵获胜以后，必长驱而来。营垒怕是不能保全了。”遂留众人守垒，自率精锐百余人出营占据险要，以防高士达之败。

五天以后，杨义臣果然大破高士达，高士达被斩于阵前，杨义臣乘胜进至高鸡泊大营，营中守军顿时溃散，窦建德率百余人向北逃窜，行至饶阳（今属河北），乘守军无备，一举攻克，收抚饶阳士众，又得三千多人，杨义臣以为高士达已死，高鸡泊也被荡平，窦建德再难成气候，故未追击，引得胜之师而去。

窦建德见杨义臣退兵，又率众南下，至平原，收葬高士达军死亡士兵，为高士达发丧，招集溃散军卒，得数千人，军势复振，窦建德开始自称将军。此前，诸义军凡捕获隋朝官员及士族子弟，一概杀死，只有窦建德以礼相待，故随着形势的发展，不少隋朝的郡县长吏向窦建德投降，使其势力日益壮大，兵至十余万人，成为河北地区最强大的一支义军。

至大业十三年（617年）正月五日，窦建德在河间乐寿（今河北献县）自立为长乐王，建年号丁丑，设置百官，分治郡县，正式建立政权。

七月，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受隋炀帝之命，率精兵三万南下讨伐围困东都的瓦岗军。同时兼有翦灭沿途义军的任务。行至河间，首先遇到了窦建德。薛世雄在城南七里井扎下大营，准备向乐寿发起进攻。

义军士众一片惶惧，窦建德也感到没有取胜的把握，他向一女巫占卜凶吉，问女巫：“我率众躲避薛世雄怎么样？”

女巫答道：“不免。”

窦建德又问：“若率众投降呢？”

女巫回答：“亦不吉。”

窦建德再问：“若乘其不备袭击呢，结果如何？”

女巫答：“若今夜天明之前到，大吉。”

于是窦建德下令义军撤出所占据的各城镇，向南退却，声言逃往豆子航（今山东惠民境内）。薛世雄以为窦建德害怕自己，防备也就松弛了。至夜晚，窦建德率敢死队之士一千人掉头向北急行，偷袭薛世雄大营。

敢死队出发地点距七里井一百四十里，窦建德与部下相约：至七里井时，若天色尚暗，则突袭敌营；若天色已明则投降。当急行至距七里井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天色将要放明，窦建德顿时害怕起来命令停止前进，准备向薛世雄投降。

正在犹豫之际，突然，大雾从天而降，人隔咫尺而不见，窦建德大喜曰：“天助我也！”遂率敢死队突入隋营。

隋兵惊恐万状，乱作一团，自相践踏，死亡一万多人，薛世雄见溃败之势已不可遏制，就率领数百名骑兵逃归涿郡（今北京），余众尽被窦建德所俘获。至涿郡后，薛世雄因惭愧忧愤发病而死。

于是，窦建德乘胜围攻河间。河间郡丞王琮率众坚守，窦建德久攻不下。

大业十四年（618年）三月，宇文化及在江都（今江苏扬州）发动政变，隋炀帝被杀。消息传来，王琮率河间郡官员及士众为炀帝发丧。窦建德得此消息，也向河间派出使者，吊唁隋炀帝。

这时，河间城由于久被围困，粮食将绝，已很难坚守，而隋炀帝已死，亦失去了为隋坚守城池的意义，于是，王琮通过窦建德派去的使者向义军请降。

窦建德当即退兵三十里，并备办酒食等待王琮。

王琮将自己捆绑起来，率领属官来到义军大营。

窦建德亲自为他松绑，言及隋朝灭亡之事，王琮痛哭流涕，窦建德为之下泪。

诸将中有人说道：“王琮久拒我军，我众多将士死于河间城下，现在他无力坚守，被迫出降，今请将其烹了，以告慰全军。”

窦建德说：“王琮是忠臣义士，我正要奖赏他以劝励人们忠于君上，怎么能杀呢！过去我们在高鸡泊中那是做草寇小盗，自可随意杀人，今天我要安百姓以定天下，决不可杀害忠良！”于是下令三军：“凡先前与王琮有怨仇而敢轻举妄动者，夷灭三族！”并授王琮为瀛州刺史。

在此之前，窦建德攻陷景城（今河北沧州西）的时候，抓获景城户曹张玄素，要将其杀害，有县民一千多人请求代死，说：“张户曹为官清正，大王如果将他杀了，怎么能劝善呢！”窦建德将张玄素释放，并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张玄素固辞不就。

这时，窦建德又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因此时隋朝已亡，张玄素也就欣然接受了。

又有隋饶阳县令宋正本，为窦建德攻克饶阳时所获，此人极有学识，向窦建德献上平定河北之策，窦建德将宋正本尊为谋主，参决军机大事。由于窦建德对隋朝官吏采取笼络政策，特别是他对王琮的处理，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河北郡县争相归附。窦建德将乐寿定为都城。号称金城宫，百官行政一依隋开皇制度。

这一年冬至，窦建德在金城宫大会百僚，有五只大鸟降落在乐寿，跟随而至的群鸟达数万只，停留一天才飞去。窦建德将此视为祥瑞，因改年号为五凤。又有一宗城人向窦建德献上玄圭一枚。原隋景城县丞孔德绍说：“这是当年上天赐予大禹之物，今王得之，请改国号曰夏。”

于是义军正式称夏国，窦建德称夏王，以宋正本为纳言，孔德绍为内史侍郎。

窦建德在稳固控制河间郡的基础上，图谋进一步向北部、西部和南部的周边各郡发展。

上谷（今河北易县）的王须拔自号“漫天王”，聚众数万人，是河北地区另一支势力较大的义军，后王须拔在进攻幽州（今北京）时中流箭而死，其副将魏刀儿代领其众，号称“历山飞”。以深泽（今河北深泽）为根据地，活动于冀（今河北冀县）、定（今河北定州）二州之间，有士众十万人。

窦建德遣使往深泽，假称连和，使魏刀儿放松了对窦建德的戒备。不久，窦建德突然发兵，一举攻占深泽，斩魏刀儿，将其领地吞并。接着，西部易（今河北易县）、定两州的原隋朝守官也先后投降了窦建德，只有南面的原隋冀州刺史麹稜，依附于唐，坚守不下，窦建德猛攻不舍。

麹稜的女婿崔履行自称可以奇术破敌，使攻者自败。麹稜迂腐，信以为真，令其施展。崔履行设立坛场。命守城的都坐下勿动，说：“就是贼兵登上城墙，你们也不要害怕，我可以让他们把自己捆绑起来。”

至夜晚，崔履行身着丧服，手持竹杖，登上北城楼恸哭，又命妇女站在屋顶上向不同方向摆动裙子。窦建德急攻，麴稜登城将战，崔履行竭力阻止。

不久，城池被攻陷了，崔履行恸哭的仪式尚未结束。窦建德对麹稜以礼相待，用为内史令。

窦建德攻陷冀州以后，兵势更加强盛，遣使者招降原隋涿郡留守罗艺。

罗艺不从，越过窦建德向唐递上降表，唐任命罗艺为幽州总管。

窦建德大怒，率十万之众进攻幽州。

罗艺将战，薛世雄之子薛万均说：“敌众我寡，出战必败，不如命赢弱之兵背城阻水列阵，敌兵必会渡水向我进攻，让我率精骑百人埋伏于城旁，待其半渡之时出击，无往不胜。”

罗艺即按薛万均之计布阵，窦建德果然率兵渡河，遭到袭击，使锐气受挫，接着，力攻不能克，围城百余日后，引兵返回乐寿。

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政变后，率隋军精锐骁果西还长安，当行至洛阳附近时，为瓦岗军所阻，双方在童山（今河南浚县西南）大战，宇文化及败走魏县（今河北大名东），鸩杀隋炀帝子秦王杨浩，自称皇帝，又遭唐淮安王李神通攻击，宇文化及力不可支，东走聊城（今山东聊城东北）。

窦建德听到宇文化及称帝的消息后，对宋正本和孔德绍说：“我为隋民数十年，隋为我君已两代，今宇文化及弑之，大逆不道，他就是我的仇人，我想兴兵讨伐，诸位以为如何？”

孔德绍说：“隋朝失鹿，天下英雄共起逐之，大王以布衣崛起漳南，隋郡县官吏争相归附，这是因为大王是顺时而动，以义安天下。宇文化及与国家联姻，父子兄弟都蒙受隋朝厚恩，身居不疑之地，却行弑逆之事，进而篡隋自立，是天下之公敌，如不对他进行讨伐，难成诸路英雄之盟主。”

窦建德听罢连声称善，即日率大军南下聊城讨伐宇文化及。窦建德使用撞车机石，四面急攻，终于攻陷城池，生擒宇文化及。窦建德入城后，先谒见萧皇后，口称臣下，身着素服，痛哭隋炀帝，接收隋朝的传国玺及卤簿仪仗，并安抚百官。

然后将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等江都政变的首恶分子处斩，枭首辕门之外，将宇文化及及其二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用囚车押至襄国（今河北邢台）斩首。

对原隋朝官员则一—加以任用，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负责官员的选举，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对不愿留在河北，欲投奔关中及东都者，听其自便，给足盘缠，派兵护送出境。

隋朝的骁果卫士被俘虏的尚有一万人，窦建德也将其遣散，任其各奔东西。

不久，窦建德又攻陷了洛州（今河北永年），并将都城从乐寿迁到这里，号称万春宫。

这时候，窦建德领导的义军势力达到极盛，雄居河北。窦建德在境内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发展生产，而且窦建德本人生活俭朴，能与士卒同甘共苦，不喜欢肉食，常食即粟饭蔬菜。

妻子曹氏从不穿纨绮之服，役使的婢妾不过十几个人而已。破宇文化及后，得隋朝宫人上千，全部释放。每战获胜，所得资财全部分赏将士，自己一无所取。因此，窦建德颇得民众拥护，境内很有一番升平气象。

唐人殷侔所写的《窦建德碑》有这样的记载：“夏氏为国，……无暴虐及民，无淫凶于己，故兵所加而胜，令所到而服，与夫（王）世充、（萧）铣、（李）密等，甚不同矣。”

窦建德在消灭了宇文化及以后，遣使上表在东都称帝的隋越王杨侗，杨侗封窦建德为夏王。后来，王世充废掉杨侗自立，窦建德遂与东都断绝关系，以皇帝自居。最后败于唐秦王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