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中古奢侈店里的声色世界(134)——得意的原配！

在每天客似云来的迎来送往中，我波澜不惊地在这小小店铺里看尽天下悲喜事！

你若问我，城中最近有啥热事？

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愿困于这方寸之地的我来说，所见所闻除了像高考这样举国大事之外，就只剩下店里来来往往客人们嘴里那些不起眼的俗事。

通过客人口口相传，我得知自己十分喜欢的女作家，她的作品被改成时下热门影视剧《玫瑰的故事》。

话说这位女作家亦舒可是充斥了我整个青春的妙人，她每部作品里的人情世故堪称现代版的女子教学手册。

在我那个年代民间有一条不成文的传言——年轻的女孩只要读懂师太的书，那么这个女孩未来的人生即使不会大富大贵成为人上人。但无论她手握再差的底牌，将来的人生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本来我甚少看国内影视剧，这次因师太的缘故我破例去翻了翻这部大热的电视剧。

最近几天连日阴雨绵绵客人甚少，年轻店员们只要一逮住空闲时间就聚在一起，神情悲愤讨论玫瑰婚后被方协文种种轻视的情节。

我因为看过此剧，偶尔有兴致也会加入其中。

讨论到激烈处，其中一位店员心有戚戚地对我说：“苏姐，怪不得你以前经常跟我们说不要随便结婚。婚姻的本质并不是避风港，而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启。婚姻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赌输了只能一败涂地。”

店员的话，让我的思绪陷入回忆中！

依稀中在很久之前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还是年轻人的记忆力好。如果这位年轻的店员不提起，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年轻店员的话音刚落，其余几个人纷纷附和。

她们青春洋溢的眼眸齐齐望向我，其中一位殷切地说：“苏姐，你还有啥至理名言要交代的吗？”

瞧着对方认真的小表情，忍俊不已的我噗呲一声笑出声：“拜托、我只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阿姨，哪里有那么多至理名言？有空多去看看书，少看些没脑的电视剧。”

那张小脸不甘就此放弃，凑近我央求道：“苏姐，你指点指点我们。毕竟你吃过的盐肯定比我吃过的饭都多，好姐姐。”

我翻了一个白眼：“你是想咸死我？”

见状，年轻店员们均发出嘿嘿笑声。

而她依然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巴巴瞅着我，我轻轻咳嗽一声说道：“现在的社会不如以前，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们自然要聪明通透很多。我只提醒一点，你们没事千万不要乱怀孕。”

众人皆不知为何，用不解眼神望着我。

我解释道：“怀了，你就是生。”

“生了，你就得养。”

“哭了，不忍得扔。让你有脚不能走，有手不能挣，还让你穷到怀疑人生，没朋友。”

“婚姻不合适，可以离婚重头再来。但当了妈妈，就是一辈子的事。”

就在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群人气势滂沱冲进店内。

定睛一看，来人有些耳熟。

仔细一看。原来是久别的方太和她的闺蜜团。

年轻的店员们看清来人面貌后纷纷识趣起身，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只有阿芬见来人比较多懂事陪在我身边，时刻准备帮我搭把手。

方太很早以前出手十分阔绰，是我们店里这些店员争先恐追捧的对象。那时她人还没到，眼尖的店员们远远瞄见她的身影就一字排开候在门外，堆起笑容准备接待女王。

可自从婚姻变故后，她来店里的次数越来越多。可店员们对她的态度，却逐渐冷淡。

店员们态度前后的转变，在我们这个行当很正常。身为老板，我自然不好去怒斥店员，也能理解店员们的“势利”，所以之后手头拮据的方太来店里就变成我专门接待。

毕竟我们这个行当从业人员底薪低，那些店员都是靠提成过日子的人。

谁不是拿青春换了，换来柴米油盐。

谁不是把自己当了，换来全家温饱。

话说回来方太没离婚之前，是春风得意的富家太太。之前她来店里挑东西只要专柜里没有的特定和稀有款，价钱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她喜欢，一个包比专柜溢价上万对她来说就是毛毛雨。甚至几万，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只图个新鲜，没耐心去专柜漫长排队等候。

她那时的口头禅：“我这人性子急，没耐心。”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有钱，任性。

所以那时店员们都爱围在方太身边转悠。

离婚后的方太手头紧，变成只出不进。

她只出包，不再卖包。

这对我们这个行当来说，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出有进、都是生意，店员们也欢喜。

只是方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对钱没概念的她变得斤斤计较。有时候连10块、20块都要跟店员们搞半天，那感觉像极了小菜场里跟菜贩讨价还价的大妈。

店员们见惯豪客，自然不喜这种做生意的方式。

时间一长，只要方太进门她们纷纷退避三舍。你推我让，不愿浪费时间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关键点是方太手里好东西已出完，最后只剩下一些几乎是没人要的货品。

货不好，价格还要死咬。

遭人嫌弃，在商言商。

也在情理之中。

方太当然感受到了店员们的怠慢，可那段时间被生活逼到难处的她也没了往日的心高气傲。

有一次她又来店里出货，见无人来主动热情接待自己，只能讪讪站在店里伸长脖子等待。

冷眼旁观的我不忍心欣赏一个女人的落魄，于是主动上前招呼：“方太，欢迎光临。”

那次是我第一次跟方太有正面接触，以往我和她只有点头之交。见我亲自过来招呼，我记得当时神色黯淡的方太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自觉轻声地说：“苏珊，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来招呼我。”

“我只是想来出一个不用的Gucci帆布包，是我好早以前买的。有些店里说太旧了，只肯出几百块。这么小的生意，怎么能麻烦老板？”

她局促揪住那个拎袋的绳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发白。眼里的不安成功出卖她强装镇定神情背后隐藏的脆弱，虽然她此时看上去仍然是一身名牌打扮。

远远看出和以前并没什么区别，只是我一眼就看出这些穿戴都是已经过时很久的单品。

那件Burberry衬衫袖口的位置都洗到发白，隐隐泛出岁月的痕迹。

面对女人的局促，我像个没事人一样说道：“无妨，我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拿给我看看，请坐！”

接下来我自然不能去麻烦忙碌的店员，亲自去茶水间端出上好的茶水和点心放在方太面前：“天热，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见惯大场面的方太，自然明白眼前这番待遇是针对VIP客户的。受宠若惊的她来回搓着手，不住地说：“苏珊，你太客气了。”

我坦然一笑：“客气啥，进门就是客。你以前来我们店里这么多次，这次好不容易让我有机会能好好招呼你，是我的荣幸。”

女人眼眶一热，装作低头喝茶的样子。

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打开她带来半旧不新的大牌拎袋。打开袋子发现里面Gucci帆布袋确实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并且保养不得益包的四角都磨损非常厉害。

这样的货色按行情来说，确实只值几百块钱。

并且回收这样的货色不仅没怎么赚头，还有一定风险。说白了玩奢侈品的人，有闲钱的不愿意去用这个上不台面的货色。

没钱的人也不愿意去贪这个便宜，因为他们要想方设法把钱花在刀刃上。往往更愿意倾囊而出买一个大牌，拿来装点门面。

这样弯弯道道的门道，只有我们业内人士才懂。

留意到我微微皱眉面露难色的样子，方太硬着头皮撑着面子，怯怯地问：“苏珊，这个包我放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我这人最不喜欢浪费，你随便给个价钱收了它好哇？”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蚋，导致我几乎没听清楚。好在我通过眼前人的嘴型，大致推算出来的。

我没有直面回答她的话，而是旁敲侧击道：“我听陈太说，你最近在忙家里原来的生意？”

听我这么说，方太低下头：“我的情况即便自己不说，想来你也清楚。这个圈子里素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瞒你说，我家的公司其实以前是我跟我老公一起创办的。只不过后来因为我生孩子就渐渐退了下来。”

“我因为年轻那会儿忙事业搞垮身体，所以一连怀了几次都没保住。后来好不容易怀了孩子，我是从查出来怀孕就开始躺在床上保胎。”

“苏珊，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打了多少保胎针，吃了多少药，才堪堪保住这个老来子。这样历经千辛万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从她出生那一天起我自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别说我，我老公也是如此。”

“正因为这样，我们夫妻俩才打算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我老公一开始很争气，我看他把公司搞到蒸蒸日上也就放心把公司全部交给他。毕竟事业和养育孩子对于我们女人来说想要两者兼顾，根本就是一道伪命题。”

“再加上我老公还算能干，对我和孩子很好、也体贴大方。苏珊你也看到了那段时间他对我几乎有求必应，要啥给啥。唯一的要求，只求我好好带好女儿。”

我点头：“嗯。”

说完这些女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久到我几乎怀疑她要呼吸停顿的时候，突然出声道：“怪只怪我自己太过大意，既然会去相信男人的话。老话说的好，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谁知这样的好日子过了没几年，他突然回家跟我说离婚。”

我沉声问：“这事，没一点征兆吗？”

方太吸了一下鼻子：“征兆肯定有，但当时我没当回事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去了。我女儿是早产儿从小身体不好……”

对于面前人滔滔不绝的解释，我并没仔细听。

对于我这个店来说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千篇一律的故事，实在没那么多心思去聆听。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方先生指责妻子成天在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而自己不愿再做牛做马透支身体养活她们母女俩提供富贵生活。

方太眼眶一红：“男人变心真是毫不理由，当初让我回家的人是他。现在翻脸的人也是他，嘴皮子一翻我就成了一无是处的人。”

我不解：“你没跟你家先生解释，在家带孩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凛然：“我再傻，也知道面对变了心的男人多说无益。还不如省点力气，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对于方太的做法，我深表认可。

一旦所谓的爱消失，你就连呼吸都是错。

没完没了的解释，只会让自己陷入难堪。

我小心问道：“那既然你们夫妻没有缘分走到最后，你也是明白人晓得好聚好散比啥都强。拿好属于自己一份财产好好过自己下半生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婚姻本就是一场合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游戏。谁先睁眼谁就输了，既然现在不打算继续玩游戏那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也不是坏事。”

方太冷笑一下：“哼，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这个男人真是机关算计，借着争抚养权把家里最值钱的一套房子分走，装可怜说是自己身体不行后半生要靠房子养老。”

“他还舔着脸演戏说自己不要更多，只求下半辈子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余的东西，尤其是能赚钱的公司要留给我们母女俩。”

这个结果让我大大吃惊，瞬间感到这场离婚案里男女两位当事人的位置竟然对调。男人一点都没骨气，把自己降到毫无担当的角色：“啊、你答应了？那你最后分到什么？”

“我分到另外一套小房子和公司。”

我算了算：“仔细算，其实你不算亏。只是会比较辛苦一点。

女人还是冷笑：“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账面上看我是不亏。可真等我接手公司后，才发现里面账面已经乱七八槽只剩下一个虚壳。他早就挖好坑等着我们母女俩往里面跳，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分走。”

“我也不知道当初怎么瞎了眼，拼死拼活要帮这样的男人生孩子。”

听到这，我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女人眼一睁：“还能怎么办，愿赌服输。当了妈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矫情，遇事甩起袖子干就万了。我以前能穿着球鞋跑业务，现在依然可以。”

她语气稍许放软一点：“苏珊、等我熬过最难的这段时间，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母则强的坚韧，让女人的眼里一览无遗。

那一刻动容的我，主动加了两成价格收下同行不要的包。并且交代店员们以后只要前方太来店里都让我接待，听我这么吩咐店员们皆大欢喜。

就这样我和方太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直到口罩事件来临她突然没了消息。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眼神坚韧的女人，但只在心底想想。因为口罩事件这两年熟客流失很多，时代的沙砾落在我们普通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一朝风云巨变，起起落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没想到阔别两年多没见，今日方太竟然神气活现出现在我们面前。眼尖的店员们立马发现方太身上的光鲜，一股脑儿全朝她涌了过去。

她表面上笑面如花待人热情，身体却非常诚实甩开众人，径直朝我走来：“苏珊，好久不见！”

我打量光彩照人的她，感叹道：“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女人抿起嘴角轻笑道：“托你的福，我过得还不错。前几年为了盘活公司忍痛把房子卖掉，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竟然卖到市场最高点。我前一段时间想再去买，竟然一下子赚了3百多万。”

方太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她的闺蜜抢在前面宣布道：“我这小姐妹真是得上天眷顾，离婚之后运气一路好到爆。当初那个渣男要房子，结果他那套房子一下子跌了几百万。”

“我这小姐妹在最高点被逼卖掉房子，一买一卖几百万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公司有了她当初卖房子的钱挺过疫情，早开始盈利。不得不说，我这小姐妹的气数又到鼎峰期。”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那个渣男打死都没算到房价会下跌。”

面对这个大快人心的结果，我拍手叫好：“果然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前方太冲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苏珊，我这次要好好挑两个包享受一下自己买单的幸福。”

我马上说：“那当然好，预算多少？”

女人豪气地说：“没有上限，主要看我喜欢。”

眨眼间有个错觉，当初那个出手阔绰的方太似乎又回来了。我本想委婉提醒她量力而为，她却冲我眨眨眼：“我懂，你帮我挑两个保值、样子又经典的。”

“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任性，我早戒了。”

我拿出自己的职业操守，介绍起几个保值的经典款式。最后方太精挑细选之后拎走一个爱马仕铂金包，又挑了一个小香的大号牛皮CF。

买完单，她在我耳边轻语：“苏珊，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我笑脸盈盈：“我还没谢谢你的惠顾。”

“我是应该的，你才是真正的好。”

“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等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你就拥有自己的江湖。

我叫苏珊，每日开门后来说说我小店里的那些事。看得高兴了欢迎您捧个人场，没尽兴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

有缘再来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