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程贯珠老师通过微信给我发来了几张桂花的照片。桂花，北方见的不多，应属南方的树种。在遥远的南国，每年秋天桂花开放的时候，碎花簇团，星星点点，香气氤氲。平时，桂花糕虽不太常吃，桂花茶却能经常喝到，说起桂花来，我最熟悉还是它的香味。桂花的香味真是特别，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宛若湛蓝天空中闲静疏朗的秋云。我想，如果可以把桂花比作什么人的话，在我的心里，它很像是一位面目清癯、悠然远想的老者。
可能是因为拍摄距离的关系吧，照片上的桂花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但照片上的桂树枝叶婆娑，葳蕤蓊郁，一派勃勃生机。程老师为什么会想起拍这些桂花的照片给我呢？南宋姜夔曾有诗云：“空山寻桂树，折香思故人。故人隔秋水，一望一回颦。”难道是淹留他乡的程老师有些想念家乡、想念家乡的故人了吗？
随照片一同发过来的还有程老师最近发表在《老年教育》上的一篇题为“庭前赏桂”的文章。读其文，不禁想见其人。程老师是我县教育界的前辈，更是时常将我牵挂于心的一位忘年之交。与程老师不得相见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平时，每次走过程老师楼下，我都会特意多看几眼，看窗子是不是开了，看客厅的灯是不是亮了，看阳台上是不是有人影走动……
曾经有一段日子，几乎是每个星期，我都会特意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高高兴兴地到程老师家去喝茶、聊天。与程老师聊天于我而言，简直就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我生也晚，只是在程老师教学生涯的最后几年才做了同事。开始时，我们不在一个校区，后来终于在一个楼上办公了，人却又分属于不同的年级，所以直到程老师退休，也没能听过程老师一节课。岁月倏忽，往事已矣。
课虽然我没听上，但经常会听人谈起程老师上课时的一些逸闻趣事。从其他老师的口中得知，程老师家学渊源，小时曾在旧私塾里上过一段时间。因为这个原因，也许你会觉得他可能是一个很古旧、很严厉的人，恰恰相反，程老师在课堂上意气风发，说话风趣而幽默，即使有学生偶尔犯了什么错误，也很少看到程老师发过脾气，从无疾言厉色，总是一脸和气，一片慈悲。
每次到程老师家聊天，程老师都会给我沏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窗外，清风阵阵；室内，茶烟袅袅。
说是两个人在聊天，其实很多时候，我就是一位听众，都是程老师一个人在讲。他讲得投入，我听得有味。每次聊天，程老师的眼睛里都好像有两团亮闪闪的火苗在跳跃。
作为一个晚辈，我特别希望能从程老师那里获得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或者他治学的一些切身体会、经验。对此，程老师也是不吝赐教。程老师写文章质朴无华，意味深长，程老师说起话来，也是让人觉得既家常又深刻，既通俗易懂又充满哲理，如饮即墨老酒，虽低调绵软，却幽香扑鼻，甘醇无比。
我们谈话，谈论最多的还是学校的过往，以及学校以前的一些“老人”。程老师记忆力好，平时又笔耕不辍，所以很多事情讲起来头头是道，绘声绘色，清芬可挹。我有缘听他追述往昔轶事，心中不禁浮想联翩，有时自己真想穿越回去，希望也能看一看以前那些可爱的人儿，感受一下过去的那些充满诗意的生活。
程老师口中的故事冲淡平和，程老师家里的茶水也是温润回甘。我端起茶杯轻轻呷上一口，任清清浅浅的苦涩在舌间荡漾开来，充溢齿喉。我喜欢这样的安好，其中所呈露的人间情味，清极也淡极。
临近岁末了。寒露过去了，霜降马上就要到了。走在上班的路上，空气中渐渐多了一点丝绸般的凉意，阳光好像也显得有些淡薄了。程老师年纪大了，应该早早地穿上棉衣了吧？
日子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与程老师不得相见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现在，我真的有点想他了。不知春节期间能否与程老师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