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孙女沐元

好像冥冥之中有佛的指引，孙女沐元像南飞的雁儿跟着奶奶飞到海南岛去过冬，是那么幸运地躲过了2017年数十年一遇的寒冷冬季。看着孙女沐元日见丰润起来的小脸，我充满着感恩的幸福。

按理说，每天都能通过手机视屏，看见孙女快乐的身影，听着孙女甜甜地亮亮地喊爷爷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乐感，带着节奏，美妙如天籁，每次都让我心花怒放，让我洋溢着“睥睨天下，幸福我最”的自豪和骄傲，那就应该没有缺憾了吧？却不！那远别的思念是才下心头又上心头，反而思念更切。

原以为，像我这样年过耳顺，经历颇有些跌宕、连鬼门关都去过二趟又遣归的人，以至心如止水，心态老矣！谁曾想孙女沐元的出世，却让我时时意外着惊喜着。

四年前，孙女沐元问世不到一个小时，就给了我第一个惊诧和欢喜。我在手机的便签上记下了当时的感觉。“也许孙女想早到人世间，她提前半个月动身，不想在途中摔了一跤，横卡在前行路上。最后只能是破母腹而出。也许，她愧于让母亲为她多受了一刀之苦，所以，她不哭不闹安静地躺在母亲的脚头，以至于在她和母亲一齐推出产房时，没让亲人们在第一时间里看到她。就在我想孙女是不是因为早产而留在育婴箱里这个问题时，孙女突然以一声响亮的啼声表示了她的到来，仅一声，响如春雷初乍，亮如天籁之美，让我惊诧一个弱小的生命何来如此美妙的高音！当我刚找到那张包裹在白色床单中红红的小脸时，像有感应，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两颗漆黑晶亮的眼眸，似有一道亮光闪出，与我的目光对接在一起，并瞬间射入我心里，让我的心房亮堂起来，一声宣告之后，孙女闭眼安睡，我心却激荡起伏，无尽的柔情在胸腔里翻滚，初尝隔代亲的感觉，不觉热泪满面。”

一个又一个惊喜联袂而来是在孙女沐元两周岁半之后。那时孙女的爸妈忙着创业，吃住在公司。一直照管孙女的奶奶去国外探亲，一去半年。于是就剩下我和孙女沐元相依为命。

第三天早饭后，孙女说要大便。伺候她坐在儿童便盆上后，我拿本书在她身旁陪着。客厅很静，我渐入书中。突然听到孙女在幽幽地哭。我忙问怎么了，孙女说：“爷爷，拉不出来”，但见孙女小脸憋得通红，两行泪滚滚而下。我忙掀起那小屁股一看，天啦，小肛门处现出一个鹅蛋般大小的鼓包，用手一按，硬帮帮的，那该多难受啊！我恨着自己太粗心，怎么只忙着吃而忘了拉呢，我的心被揪扯着似的难受。许是早产的原因，孙女的身体一直是弱弱的，经常是一碗一碗地喝着苦涩的中药汤。也许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我轻易地就在她奶奶留下的专用药箱里找到了开塞露。我拿着开塞露不忍下手，相对于幼儿的身体，这个开塞露的体积显得太大了，硬度也似乎过了些，我怎忍心在那胀得要爆炸的肛门里再塞进这东西呢？绝对不行！慌乱之中，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儿时妈妈为我掏便的经历。我柔声地说着“沐元不怕，沐元不怕，有爷爷呢”。好个孙女，她停止了哭泣，看着我小头直点，泪眼中透露着祈盼。她的目光追随着我奔进厨房，又看着我奔出来，看着我翘着的小手指上已经抹上了芝麻油。我轻轻地推着那个鹅蛋，慢慢地贴着鹅蛋边伸进了小手指，慢慢地拨动，终于瓦解了鹅蛋，变成了一个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小球，像羊屎蛋子一样滚了出来，孙女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笑了，好一个梨花带雨喜刹人。

晚上，孙女面向我躺着，定定地看着我，两眼如秋潭深邃澄碧，从潭水中我看到了满满地信任满满的放心和满满的快乐。看得我心如灌蜜，感动不已。一会儿，孙女带着甜甜的笑合眼睡去。可我心却如春潮涌动，睡不着了。我知道，通过早上的大便事件，孙女已感觉出爷爷是她最亲的人了。我一直在想，怎么这么点大的幼儿能有这么大的忍耐力呢，能忍受痛苦而没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哭大叫？怎么这么小的心灵就有这么好的理解力，识得真情，懂得感恩呢？

一弯新月挂在明净的夜空，银色月光透过窗口，让孙女脸上现出一片圣洁之光，这画面深深地感动着我。新月会一天比一天长大，一天比一天明亮，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拦她向着圆满的巅峰前进。我心里也充满希望，希望我的孙女如新月，快乐地成长。那一刻，新月也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心格外地温柔起来。

我们的幸福生活开始了。孙女的到来，让我沉寂的心也泛起涟漪，让我感觉出平凡的日子也能过出精彩。孙女喜笑喜歌，如一只快乐的小鸟。每天，只要她睁开眼睛，就会甜甜地喊一声“爷爷”，于是，我们快乐的一天开始了。帮她穿衣、洗脸、刷牙、梳头、吃饭，这期间，孙女一直是快乐着，笑语声不断。她对每件事都感趣，因而每件事都有着快乐产生。孙女身体太小太软，穿衣对我来说，太难！手轻了，穿不上，手重了，又怕弄疼了她，有时把衣服穿反了，还得脱下重来。我急，可孙女不急，她当做是我在逗她玩儿，笑声不断。我最怵给她梳头，那一头密密的如缎子般丝滑的秀发根本不听我的使唤，在我的手上滑来滑去的拢不到一起来，这更成了她快乐地泉眼。好不容易抓住了头顶的一片乌云，我就用橡皮筋扎成个朝天辫，我自嘲称为“一柱擎天辫”，孙女立刻学言“一柱擎天辫”；有时梳成二只辫子，但左右不称，上下不平，我就称之谓“爽歪歪羊角辫”，她能一字不差地重复着，我很惊喜她的学话能力；那天，我偷懒不扎辫子，只从上往下梳通了，则戏称“飞流直下三千尺”，没想，我孙女立刻接了句“疑是银河挂前川”，真不知是谁教过她。每次我都问“好看吗？”她都说“好看”，说得我还真有了点自信的感觉。

带着孙女去朋友家作客，见到我为孙女创造的发型，奶奶、阿姨们都会大笑着说“看把这小美人弄成什么样子了！”，会无一例外地立刻为我的孙女梳洗一番，还我孙女小美女形象。每逢这时，孙女会乖乖地依偎在她们怀里，小脸上露出兴奋地光彩。我突然悟道，原来我的孙女对美是有评判标准的，她知道让这些奶奶、阿姨梳的头比爷爷的好看，比爷爷的舒服，只是不说而已。不说，是为了让爷爷高兴，不说，是她懂得知足。这样的思想境界，是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可能也修行不得的呀！如我，就差得多，常为一些小事而耿耿于怀。此刻，在孙女面前，我突然有了相形见绌自愧不如的感觉。

那一头秀发，经过奶奶、阿姨们的梳洗造型，让孙女立刻又精美了许多。我孙女长得真不丑，脸形周正，五官精致，分布协调，怎么看都舒服，最让人喜爱的是那双眼，虽不大却有着超长的睫毛，忽闪之间便看见晶亮的眼眸。眉心天生一颗淡淡的美人痣，如画上去似的，充溢着灵秀之气。

我给孙女起名“沐元”，起念于“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元”字在我们汉语语汇中有“第一”“居首”和“新”等意，我希望我孙女能够沐浴到第一缕阳光、第一滴雨露、第一份天恩、第一……，在这许多个“第一”的泽被下快乐健康地成长。

孙女的成长是以天来计算的，每天都有新的变化。就像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一样，她的自性里灵慧的天分在一天天地迸发着闪亮的光彩。许是我喜欢读书影响了她，有一天，突然见她拿着一本书煞有其事地翻看，小嘴巴还叽里咕噜着，好像是在读书上的内容呢，神态专注，样子萌极，惊的我张大了嘴巴。她就这样喜欢上了书，经常拿着书要我读给她听，唐诗和三字经就这样让她记住了不少。有人对我说，对孙女的教育一定要早，可不要输在起跑线上，快给她报几个培训班吧。对此我不以为然。确实，我们现今的社会充满竞争，一切都在竞争，人人都在竞争造成的紧张不安和浮躁之中沉浮，人们对此无奈却难以自拔。但我不愿让我的孙女沐元过早地加入竞争的行列，我认为幼儿时期主要是长身体，不能给他们任何压力，应该由着他们的天性发展，让他们快快乐乐地成长比什么都重要，大人们若过早地按自己的意愿规划孩子，会阻碍孩子天之灵慧的升发，强迫孩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其效果往往是微乎其微的。我发誓，要尽我之力，为我的孙女沐元营造一个没有任何压力没有任何比斗的欢乐空间，这空间是阳光的纯净的美丽的友好的，没有担心没有害怕没有欺诈。让孩子觉得，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一直到我的能力用到极限时方止。

每晚我们都会在书房里待上半小时，书房是她最爱玩的地方。我在电脑上打字，记下孙女给带来的灵感，她则在书架上东翻翻西找找，找到她感兴趣的书就坐在一边看，她找的书很杂，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她，但看到她那专注和快乐的样子，就知道她在与书交流，至于交流什么，就不是我们大人需要知道的了。但我知道，一个孩子只要喜欢读书，那么，他的人生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书房里飘荡着悦耳的轻音乐，时不时揉进孙女的得意的自说自唱，常让我醺醺然乐陶陶，不知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那天，我在地板上整理近二个月的报纸，她也趴在那里玩。不经意间，我看见她拿着一只笔在报纸上挥划，她下笔是很有劲，或横线，或竖线，或圆圈，随意挥洒，我说你在做什么呀，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在画画。好，我二话没说，就牵着她去文具店买了画板画架和白板笔白板擦，随她在上面涂抹。我很奇怪，她画人只画头，手脚都是忽略的，画头都是一笔画成个圆圆，二只特别小的眼睛，且一律长在额头上，嘴巴特别的大，牙齿是必画的。我突然明白她不是照着图画画，而是画她脑子里的图画，画她对生活最初的理解。从她仰视大人的角度，嘴巴是最大的，眼睛是最小的。从她的经验看，吃东西要牙齿，那牙齿是必须要的。她画两根长长的辫子的就是妈妈，只有几根短线条的就是爸爸，我说画个爷爷吧，她说好，与他爸爸不同的是少了几根短线，我不得不佩服他能抓住主要特征，我的头发是稀疏的，她爸爸是浓密的。那天，她妈妈打电话来对她说：“今天是妈妈的生日，送妈妈一个蛋糕吧。”她立刻拿笔在画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又在下面画了半个椭圆，她的蛋糕就做成了，随后，她又画了几根竖线条，我问这是什么呀，她说是蜡烛呀！说话间她又在蜡烛上画了几根更长的线条，告诉我，蜡烛点着了。接着她又在蛋糕的上方画了她的妈妈，两根弯弯辫子画得特别长。我教她用手机拍下这幅《祝寿图》连同她唱的生日歌一起传给了她的妈妈。电话里传来她妈妈哽咽的话“沐元，妈妈爱你”，孙女高兴地搂着我的脖子，我却流下了酸楚的泪。孙女的爸爸妈妈为了心中的梦想在艰难地创业，吃住都在自己的公司里，无法照料自己的女儿。但他们是极爱自己的女儿的，在他们的创业坚持里，有一部分动力就来自于他们的女儿。孙女见我哭了，立刻对我说，“等爷爷过生日，我画个大蛋糕给爷爷”。那晚，我们爷孙俩是手牵着手入睡的。

孙女对很多东西的认知都来自于在路上，我没有给我的孙女报任何兴趣班，而是每天带着她骑行在路上，在大自然里沐浴阳光。在路上，成了我孙女的第一课堂。孩子对什么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这是他们最难得的天性。每天的出游路上，我经常会问她在干什么呀，她答我在看风景呀！那你看到什么了，她会告诉你看到了花、树、小狗、小猫、汽车、摩托……，通过店名、广告、招牌认字，那认识了第一个字就想要认识第二个字的兴趣，着实让孙女认识了不少字，语言表述能力也越来越强。有一次，我推着儿童推车带她去医院打防疫针，不觉走的满身汗。我说我的身上都是汗，你根本想不到，她会接口说我身上都是风，绝妙的对答，怎不让人动容！

如果看到穿着靓丽衣裙的女士，她会大声地赞叹“阿姨好漂亮啊！”常让那女士先是一惊，随即就会笑着说“小姑娘，你也好漂亮呀”，有的还忍不住上来摸摸孙女的脸，握握孙女的手，这场面所成就的感人气场，是难以言说的。

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孙女顺利进了幼儿园，她奶奶也从国外回来了。我交出的孙女身体长高了，智力不低于别人，性格特别地阳光。记得那天和她奶奶一同去幼儿园接她放学，她是快乐地扑进我的怀抱里，这一抱，是孙女对我半年付出的最高褒奖，让我感动不已。被冷落了的奶奶对我说：“我二年半的付出敌不过你半年的养育”。

孙女能快乐地融入集体生活当中，做什么都快快乐乐。而且，不经意间，画画能画到在省里获奖，唱歌能唱到全国舞台。有人问我是用什么方法教的，我说没有任何方法，是孙女的天性使然。后来细想，我只是努力做到，不该她听的话不让她听到，保持她的听觉纯净；不该看的东西不让她看到，保持她的视觉纯净；不强迫她学这学那，保持她的自由心性；她想做的事创造条件让她去做，给她成长环境的自由。这大概就是我那不是办法的办法吧。其实，这个方法是古人们早就明示过的。《三字经》的开头就说“人之初，性本善”，佛说“本性是佛”，都说的是大智慧是人本性自有的道理。

当初，有朋友听说我一个人带着孙女，很为我着急，儿子也劝我找个保姆，开始我也信心不足，就说先试试吧。说实话，开始我是忙得手忙脚乱的，一天下来，还真有些累，但我真庆幸我的坚持，否则，我怎能独享这难得的天伦之乐。其实，我经常在问我自己，和孙女这半年的相依为命，不知是我在教育孙女，还是孙女在教育我，不知是我给与她的多，还是孙女给与我的多。反正现在的我，心态年轻了许多，能让我高兴和感动的事情很多，就是买菜烧饭、洗衣拖地这样每天必须的家务琐事，我也能发现到许多的快乐，这一点，肯定是我的孙女教给我的，让我每天享受不尽。

现在，我还是不管不问她今天学了什么，只是问她“今天你快乐吗？”她说“爷爷，我很快乐”我答“沐元快乐，爷爷就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