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威胁下,2020年3月22日星期天早上6时23分,克罗地亚(Croatia)首都札格勒布(Zagreb)发生了5.3级的强震,导致17人受伤,著名的地标建筑──城中心的天主教大教堂部分倒塌,而山坡上的国会主体建筑也受到严重的损伤,无法继续开会。这是140年来克罗地亚最严重的一次大地震,损失十分惨重!
1989年夏天,南斯拉夫联邦尚未解体,我第一次来到札格勒布访问。在火车站前笔直宽敞的林荫大道,放眼望去,悠闲的行人在青茐的行道树中漫步缓行,绿树成荫,怡然自得。大路旁有好几个精致的博物馆,阳光从树稍之间透亮,光影乍现,摇曳生辉,驻足其间,但觉神清气爽,深感南斯拉夫真是得天独厚,在典丽庄严的克罗地亚首府竟然能享受到如斯盛景,着实难得。
走在老城往国会的山路上,一条由方砖堆砌成的斜坡道,青石交错,结实而硬朗,但走久了硬石路还真有些累人。我后来在美国的网站上买到专门为这条山道设计的凉鞋,鞋子的取名正是Zagreb。它先用皮线条交错,仔细编成十字皮的网面,再加工制成紧密扎实的厚底便鞋,既弹性又舒压,可以走很长很远的山路。这双鞋我一穿就是五丶六年。每次穿上这双鞋,就会想起遥远的克罗地亚。
在山道的另一侧,有几家本地民族特色的餐馆。傍晚时分,夜幕将垂之际,在蕴黄的灯光渲染下,民族乐团手舞足蹈,热情奔放!团员中男士高大俊伟,女孩子则白里透红,纯真秀丽,让人惊艶不已。于今,30年过去了,我已记不得当年吃的是什么样的特色美食,但却仍依稀记得当时热闹非凡丶活泼跃动的场景,以及在暮色映照下,那个曾经让许多人感怀的南斯拉夫联邦的最后余晖!
就在两年之后,1991年6月25日,克罗地亚人决定脱离南斯拉夫联邦宣告独立,而在克国境内与它同语丶同种,却不同文的塞尔维亚人(塞族Serbian使用居里尔字母Cyrillicalphabets,信仰东正教;而克族使用拉丁字母,信仰天主教)亦步亦趋,有样学样,旋即宣布自克国独立。双方视为冦雠、形同水火,立即展开了激烈而持久的内战!
这场惨烈的战争持续经年,其结果是,克罗他亚境内三分之二的国土沦为血腥战场,40多万人无家可归。独立战争一直打到1995年11月才停止,一共造成至少22,000人不幸死难,其中克族占三分之二,塞族约三分之一。另外,战争还导致52,000人受伤丶失能或罹患「创伤后压力症候群」。
战争造成的结果是,有50万人被迫迁徙丶重置新的家园;其中有30万系克族,而在这些克族当中,又有15万人是从邻近的塞尔维亚或波斯尼亚-赫塞哥维纳(Bosnia-Hercegovina)境内的「塞族共和国」被赶出来的难民。他们经历战争的伤痛和亲人的生离死别,颠沛流离,最后被迫离开家乡,迁居到这个新而独立的「克罗地亚共和国」。
至于原先住在克国境内的塞族居民,同样地有15万到20万人在战争前后被迫离开故土,而且大多数人从此一去不复返!至于战后还愿意迁回老家的,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约55,000人左右。由于人口的大量死伤丶迁徙与流亡,在1991年内战爆发前,克国人口系478万人,但经历了战争流屣后,目前人口只剩下400万人,足足减少二成左右。另外,目前海外和邻国境内还有400多万的克罗地亚人,合起来共约800万人。
这场独立战争的代价十分惨重,造成约37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被严重破坏,18万个家庭房屋损毁,国民所得整整损失五分之一。另外,战争还留下200多万个地雷,先后造成了1900人不幸牺牲或受伤,一直到2005年,还有25万个地雷未能清除。但克国政府已为此已付出了2.14亿欧元的除雷经费。
克罗地亚是一个美丽非凡的国度,国土呈马蹄型,分东西两侧。东边受奥匈帝国的影响很深,信仰天主教,有许多人会讲德文和匈牙利文。在克国东部的「斯拉弗尼亚」(Slavonia)和邻近的「弗伊弗丁那」自治省(VojvodinaAutonomousProvince,目前属于塞尔维亚共和国),有许多奥匈帝国时代留下来的少数民族,多达十丶二十族,这是在中东欧一带人种最多元丶族群关系最复杂的地区之一。许多人会讲许多种不同的语言,迄今仍保留许多奥匈帝国时代的文化遗产与民俗传统。
我在扎格勒布市大教堂对面的传统市集里,买到了此地出品全手工编织的精品,包括针织的蕾丝花边,这是以几何图案为式样,围上蜘蛛网花样,可以用来制作教士袍丶桌布丶床单和裙边装饰。这些手工制作的质量十分优异,织工颇为精细。克国著名的民俗歌舞乐团「拉多」(LadoEnsemble)团员在表演时,就常穿上这样的织品杰作。有兴趣的人可以上网一探究竟。
至于克国的西部,面对着亚得里亚海,是狭长的海滨观光胜地,与意大利隔海相望。长期以来,此地受到罗马帝国和威尼斯共和国的深刻影响,无论是宗教丶建筑丶饮食丶音乐乃至生活习俗,都留下深刻的意大利印记。马可波罗(MarcoPolo,1254-1324)就出生在靠近名城杜布罗夫尼克(Dubrovnik),一个名为科尔丘拉(克罗埃西亚文Korcula,意大利文Curzola)的小岛上,当时系属威尼斯共和国的领土。
若由此地再向北行,就是前南斯拉夫的「斯洛文尼亚共和国」(Slovenia);再过几十公里后,继续往北,是意大利东北角的大港「翠斯堤」(Trieste,亦译「的里亚斯特」)。这是冷战时期东西方分界的重要地标。每当天气清朗之
际,从翠斯提的山坡上往南远眺,可以同时看到义丶斯丶克三国的边境领土,真可说是「任凭千山万水,一眼望穿三国」!
在克罗地亚独立后,设在荷兰海牙的国际法院,特别成立了「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处理在南斯拉夫内战中反人道丶屠杀丶虐囚等严重的犯罪行为,从1993年5月成立,到2017年年底结束,一共有161人被起诉求刑,其中94位是塞族,29位是克族;而在被判决有罪的人当中,有62位是塞族,18位是克族。
2017年11月29日,在海牙的庭审中,一位在邻国波斯尼亚-赫塞哥维那担任「国防委员会」将领的克族人士普拉雅克(SlobodanPraljak,1945-2017),因战争罪行而被判服刑20年。普拉雅克出生于二战期间的「克罗地亚独立国」(系当年纳粹扶植的傀儡国),后来他担任工程师和电视节目制作人。1991年内战爆发后,自愿加入克族武装部队,结果由于在波-赫战争中对回族犯下了战争罪行而被判刑确定。
但普拉雅克在法庭上大声叫喊,抗议判决不公,坚不认罪。紧接着,他在众人目视下,当场服毒身亡!
对于普拉雅克的抗议与自残,克罗地亚政府谴责「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官员失职,对受审的克族「深度的道德不公」。克国国会党团发表联合声明,指责法庭未尊重「历史的真相丶事实与证据」。质言之,司法不公正,也绝不可接受。
克罗地亚独立之后担任过两任总统的图季曼(FranjoTudman,1922-1999)在《历史真相的泥淖》一书中指出,克族是欧洲最古老的民族之一,从七世纪起就生活在今天的土地上,但一直到1992年才获得独立。为什么,这一进程会如此艰辛呢?为什么,克罗埃西亚人民必须如此漫长地等待?他特别以自己为例説明。他的父亲和继母在二战中横死于家中。当时他的小弟年方17,在游击战中牺牲了。而他的另一个弟弟,则是被流放在集中营里。至于他本人,在1967年因持不同政见而被开除出南斯拉夫共产联盟(即「南共」),1972年被判服刑两年。到了1981年,又再被判刑三年之久!
这真是命运多舛的人生,也是许多克罗地亚人一生悲情的写照。自从2014年以后,我曾多次回访札格勒布市,虽然风光明湄依旧,城市也更见清丽和典雅,但走在马路上,仔细看过往的行人,尤其是在中老年人脸上却不难看到一层难解的忧郁和哀伤。这是独立战争留下的印记,多少的生离死别,多少的痛楚回忆,始终挥之不去!
现在,著名的「特斯拉电动车」正在中国生产上市。特斯拉(NicklausTesla,1856-1943)是何许人也?他是出生在克罗地亚的塞尔维亚人,信仰东正教,1856年,他在当时仍隶属奥匈帝国的克罗地亚西部村庄斯米连(Smiljan,该村目前人口还不到500人)诞生,后来研习电机和物理,于1884年移民美国。
特斯拉被认为是当时美国最伟大的电机工程师之一,他的许多发明被认为具有开创性贡献,是电机工程学的先驱。当时美国电子业龙头企业派出一群能言善道的律师,结果夺去了他大部份的专利。1943年1月7日,他在穷困潦倒之中在纽约过世了。一直至1990年代,他的成就才为世人所重视,并因「斯特拉电动车」而蜚声国际。
1957年,斯特拉的骨灰被安葬于南斯拉夫联邦首都贝尔格莱德的特斯拉博物馆。2006年,塞尔维亚共和国政府将首都贝尔格莱德的国际机场命名为尼古拉·特斯拉机场」,并且在该国纸币上印制他的头像。但这时他的出生地却已变成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