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梁思成精选的河北小城，我去过了，果然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河北石家庄正定县的夜市变得十分火爆。

而作为一个三国迷，我对正定的印象一直停留在

常山是正定的古称之一，是三国名将赵云的故乡

夜市并未将我吸引，赵云故里也没有引起我出发正定的念头。直到偶然闻得这座不算大的小城内藏了10个国保单位，我才真正心动了。

梁思成先生曾先后三次到正定考察古建筑，写下《正定古建筑调查纪略》，这座城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于是心动很快付诸行动，待到达目的地我才知道，这10个国保点居然如此亲密地排列着。

大名鼎鼎的正定四塔，无需刻意去寻找，只需漫步古城，就能在转角处遇见它们。你以为和四塔的一次遇见已足够惊艳，但到另一个街巷，无意中抬眸，就又能找到震撼人心的角度。

沉默的寺庙与文庙，就那样敞开着胸怀，任你一下子闯进去，也不气愤你的惊扰。

走着走着，从一个个路标、一句句行人的问答中，我已知，10个国保点只是正定历史文化积淀的一部分，它与古典名著的深厚渊源、芳香四溢的美食，都值得一一追寻。

而放眼正定，它的确古老，但也的确是座现代化的旅游城市。在两种气息的交织中，它散发出独特的魅力，给了我十分美好的感受，因而想与大家分享。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本文本来并非今日发布，但阴差阳错调整到今天，我想是冥冥中的缘分。今天恰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追授林徽因先生建筑学学位的日子，我辈敬重林先生之人无不万分欣慰。

林徽因曾与梁思成一同到正定测绘古建，为保护正定古建筑做出贡献。古城若有情，也定会为林先生喜极而泣！

1933年，林徽因于正定开元寺

壹

唯一不能Citywalk的路线

密集的古迹分布，是Citywalk爱好者最大的福音。然而，我的旅程偏偏要从正定因路程太长而最不宜Citywalk的路线——环城墙游开始。

在我国几千年的城市发展中，城墙无疑是极具生命力的存在。有些老城的城墙已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湮灭，但正定却是那些得以保留城墙的幸运儿之一。

正定城墙图源：摄图网

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置恒山郡，开启了正定2200多年立郡的历史，到汉高祖刘邦亲率大军平定叛乱，取“真正安定”之意为其改名真定，再到三国两晋南北朝前期的腥风血雨，正定都像一个裸露的孩子一样缺少城墙的庇护。

直到北周，正定终于有了正式的城墙，唐朝时得到拓展，明朝进行了大规模修缮。保留到今天的正是四五百年前的明代遗存，周长12千米，四方各开一道城门。

正定南城门图源：栗子

我最先来到游人如织的南段城墙，南城门长乐门上方，镌刻着“三关雄镇”4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昭示着正定重要的战略地位。

正定北依恒山，南临滹水，右抵太行，左接瀛海，九省通衢，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京师“畿南保障”。宋祁曾评价道：“河朔，天下之根本，而真定，又河朔之根本”。

登上城墙，古城胜景尽收眼底，但见燕赵大街川流不息，古迹和商户交错排列，四塔同框更仿佛凝固了岁月。灯会的痕迹犹在，虽未逢盛事，然面对此城此景，仍心有澎湃。

四塔同框图源：栗子

下南城门，赴东段城墙。东城门为迎旭门，气势同样雄伟得很，不过比之南城门要寂寥得多了。在城墙上看到的景色也与南城墙大大不同，是普通居民生活的烟火气象。

东段城墙图源：栗子

再至北段城墙，就显得十分残破了，书写着最为真实的岁月斑驳。永安之门，并未得安。

北段城墙图源：栗子

西段城墙损毁得也比较厉害，杂草丛生，已经凹凸不平的墙面，篆刻着无痕的岁月史书。一阵阵口琴声传来，更添萧瑟。

西段城墙图源：栗子

数百年栉风沐雨，有的城墙换了不同的方式继续热闹，有的只剩冷清，都不改守护此城的初心。

正定素有“九楼四塔八大寺”之说，“九楼”指的是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楼、四座城角楼以及九楼之首——阳和楼。角楼已不存，城门楼已看过，阳和楼也不能错过。

90多年前，梁思成先生见到阳和楼时曾大加赞誉，还留下了一系列照片。可惜这一代名楼上世纪被拆毁了，如今所见乃新建，可谓“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贰

步步见塔的大佛之城

九楼已阅，接下来我就开始在城内Citywalk，来探访“四塔八大寺”了。不喜欢Citywalk的朋友也可以乘坐免费的观光小火车哦。

佛教在正定传播的历史几乎与佛教传入中国的历史持平，鼎盛时期的正定，境内拥有上百座寺庙，真乃一座佛城。

“八大寺”有三座已毁，幸而四塔皆存，让如今的正定满是地标。八寺中最负盛名的就是隆兴寺啦，当地人亲切地称为大佛寺。

北宋开宝四年（971年），宋太祖赵匡胤扩建隆兴寺，使之一跃成为“河朔名寺”，也是现存规模最大的宋代佛寺。寺中有“六绝”，皆令人叹为观止。

一绝摩尼殿，始建于北宋皇祐四年（1052年），为《营造法式》之典范，梁思成先生赞其为我国现存古代建筑中的“艺臻极品”。

二绝为摩尼殿内的倒坐观音。祂左足踏莲，右腿踞起，两手抱膝，眼神深邃，一派恬静自在的模样，鲁迅先生称之为“东方美神”。

三绝是大悲阁内供奉的铜铸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立像，是世界上古代铜铸佛像中最高大、最古老的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像。

四绝则是转轮藏阁内安放的宋代转轮藏，为我国最古老、体量最大的转轮藏——宋代转轮藏。

五绝为毗卢殿内的毗卢佛铜造像。1072尊佛像密布其上，宛如一座宝塔，是国内同类造像中最精美的一座。

六绝是隋龙藏寺碑，是研究魏隶向楷书过渡时期书法艺术的重要碑刻，康有为称其为“隋碑第一”。

寺内的一个小院被辟为梁思成纪念馆，也很值得一看！昔年，梁先生曾站在转轮藏殿的屋檐下，而今檐下只有飞来飞去的鸽子，它们或许承载着先生的魂灵，替他日复一日守护这古寺。

梁思成先生在转轮藏殿与今日转轮藏殿

留存的其他四座古寺就是正定四塔所在了。自北向南，先到天宁寺看凌霄塔。凌霄塔是砖木混砌的9层楼阁式塔，在四塔中最为高大。

往南走可见开元寺中的须弥塔，塔形颇似西安的小雁塔，在四塔中最为古朴端庄。寺中的钟楼也绝不能错过，它正是“三个半唐构”中的那半个，钟声已在正定回响了一千多年！

再至灵济寺可见澄灵塔，塔檐用绿色琉璃砖装饰，就像一位亭亭玉立的青衣少女。梁思成先生赞道：“这座青塔在正定四塔中为最小一个，但清晰秀丽，可算塔中上品。”

最后就是广惠寺中的华塔了，它奇特的造型被梁先生称为“海内孤例”，塔身有多种装饰，真是美丽得无以复加。

行走城中，这四座来自唐代的佛塔，就是转身抬眼间处处可及的惊喜！

叁

人杰地灵的文韵之城

在正定，除了“九楼四塔八大寺”，还有“三山不见、九桥不流”的说法。

“三山不见”是指正定的曾用名恒山、常山、中山都有山字却不是山，“九桥不流”则是说隆兴寺天王殿前、府文庙戟门前、县文庙前院各建有一座三路单孔石桥，桥下各有一小池，雨后有些积水，天旱则干涸。

两座文庙的石桥池水虽“不流”，却流出了一代代英才。而今两座文庙更是十分珍贵的古建筑。

梁思成先生曾到达府文庙，他写道：“前殿——现在的省立七中图书馆——都是真正元代原构”。前殿便是如今府文庙的戟门。

府文庙戟门图源：栗子

县文庙始建于明洪武七年（1374年），但大成殿用材奇大，结构简洁疏朗，在梁架、用柱、斗拱等方面均保留早期建筑风格，梁思成先生称其为五代遗物。罗哲文先生又指出此大成殿要比山东曲阜孔庙大成殿早五个世纪，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文庙大成殿。

县文庙大成殿图源：栗子

县文庙大成殿是否为五代建筑存在争议，但正定却有着一处真正的五代之前的唐朝遗物——大唐清河郡王纪功载政之颂碑。因碑文记述唐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的功绩德政，又称李宝臣碑，也有风动碑之名。

风动碑刻立于唐永泰二年（766年），碑文阴刻大字楷书1398字，不仅有重要的史料研究价值。而且碑上书法雄浑宽厚，遒劲有力，受到后人推崇，《金石萃编》作者王昶云“至，必摩挲是碑，字之精劲如前人所言”。

正定最后一处国保就是梁氏宗祠。院落并不显眼，但这里的主人梁氏家族却曾官高位显。梁氏家族曾在正定城西北建有雕桥庄别墅，城内建有占地40多亩的“梁相府”。另外，南城门内还有为梁家歌功颂德的“三世一品坊”、“大司马坊”等多架石牌坊。

梁氏宗祠图源：栗子

可惜这些建筑都已不复存在，只有这座梁氏宗祠与蕉林书屋在诉说着逝去的辉煌和岁月的沧桑。

提及牌坊，又不得不说“九楼四塔八大寺”后面的那句“二十四座金牌坊”，金牌坊不在了，但正定人对牌坊的爱还在，处处可见牌坊。

国保之外，还有一处建筑也是正定人杰地灵的见证，就是被当地人称为王家大院的王士珍故居。王士珍是“北洋三杰”之一，其故居现存中路的两进四合院，处处彰显精致。

王士珍故居图源：栗子

这座河朔重镇，有它的金戈铁马，也有文脉不绝！

肆

在古迹之外看见正定

看完镌刻着古城之“古”的古代遗迹，还有一些“小年轻”也吸引着我的脚步，它们展现着正定与文学名著的深厚渊源。

首先就是荣国府，喜欢《红楼梦》的朋友们值得打卡哦。

荣国府是上世纪80年代为拍摄《红楼梦》电视剧特意建造的以明末清初文化为背景的仿古建筑群。建成后，不仅拍摄了2000余个《红楼梦》中的镜头，还拍摄了许多经典影视剧。走上一走，许多地方你都会“眼熟”！

还有就是三国迷会感兴趣的，上世纪90年代为纪念赵云而建立的赵云庙，气势恢宏。

仅看庙前赵云长坂坡救阿斗的雕像，都能感受到赵云当年“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的雄风！

说完《红楼》与《三国》，还有一个地方记录着正定和与唐诗、宋词齐名的元曲的密切关系，就是位于马家大院内的元曲博物馆。

金和南宋灭亡后，大量遗民北徙，位置优越、物产丰富的正定吸引了许多遗民定居。失意的文人作家大开“庸俗者易之，用世者嗤之”的文学新风，将创作欲望投诸元曲。

元代的正定聚集了以白朴为首的一批元曲文人，阳和楼就是这些作家的演出场所。白朴的《墙头马上》《梧桐雨》，尚仲贤的《洞庭湖柳毅传书》《汉高祖濯足气英布》等都诞生在这里，甚至有人说“阳和楼是元曲的摇篮”。

伍

正定美食，不止在夜市！

大饱眼福之后，别忘记在正定大饱口福！“花花真定府，锦绣太原城”，夜市有美味，街巷之间还有很多带有历史余韵的美味。

先来说说传说是赵子龙年轻时创制的“八大碗”，可谓正定城乡最传统、内容最丰富的风味名吃。

“八大碗”包括四荤、四素。四荤以猪肉为主，精选肘子肉、后臀肉，并以精肉做成馅制成肉丸子，分为扣肘、扣肉、方肉、肉丸子；四素以萝卜、海带、粉条、豆腐为主等约30余种。荤素之间，唇齿留香。

再就是源于明末清初，迄今已有三百余年历史的马家卤鸡。用传统工艺精制而成的马家卤鸡集熟、烂、酥、软于一身，绝没让一只鸡枉死。

另一不可错过的正定美食乃缸炉烧饼。缸炉烧饼，是将去掉底儿的大缸倒扣在炭火炉条上，生火烧热后在缸壁上烘制的饼，故得此名。鼓胀焦黄，外皮酥脆，内层清香，是给唇舌的极大享受。

虽然没收到一分广告费，但我也要力推一下曹状元烧饼，酥软的烧饼配上多样的馅料，真是一吃难忘啊！

正定烧麦也是不得不提的存在，老正定人叫“撮撮包儿”，是几代人传承下来的烧麦手艺。“撮撮包儿”非用上等的精制牛羊肉不可，馅大皮薄，形似石榴，造型独特，鲜美至极。

还有清真崩肝、扒糕、豆腐脑……总有一款成为你的心头之爱！

到这里，就和美丽的正定说再见啦。不过作为一名河北人，还要最后和大家分享一句我个人认为非常有道理，并且值得积极践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