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人传》~第192篇
姚绶两代收藏大家,一官归去来,青山横眼看,江月一肩挑!文/卢秀辉
姚绶(1422—1495),字公绶,号穀庵、仙痴、云东逸史,人称丹丘先生,浙江嘉兴府嘉善县大云寺人。明代官员、书画家。
姚绶父亲姚黼,博涉书史,尤善五七言诗。能书善画,书法专工草书,绘画写山水宗岳雪樵。精于鉴赏收藏,筑室嘉善大云里,中列古彝鼎、金石、遗文、法书、名画,优游自乐,与书画相友,以文玩自赏,时人皆以可闲先生而称之,有《可闲先生逸稿》。
姚绶少有才名,致力于书画诗赋,专攻古文辞,诗赋茂畅。正统十一年丙寅(1446年),姚绶25岁时,才开始学习举子业,此时号桂轩;天顺元年丁丑(1457),会试不利,“还作梯云楼,楼下正室便曰穀庵,就以为号,以穀有善、禄、养三义,善以淑身,禄以养亲,人之事也”;景泰四年癸酉(1453年),姚绶32岁,中乡试诗经魁首;天顺四年庚(1460),“还作丹丘于一心堂东,盖取何用别寻方外之意,乃号丹丘子”;天顺七年癸未(1463年),姚绶42岁,中会试第74名;八年三月殿试,名列二甲第17名,时年43岁;成化四年戊子(1468),姚绶辞官归家。成化六年庚寅(1470)“号兰台逸史,又以兰台似木忘官,易为云东逸史。云东,即所居在云溪之东,逸史,则自台中逸出,皆书其实也。”
姚绶中进士后,按例分在工部营缮上面观政,学习治理一道,四个月后吏部选入都察院考试,堂考送广西道理刑。此后,据姚绶自己说:“越半载,考送吏部,拜广东道监察御史,寻奉玺巡淮南北盐法。荒政民痪,沿江地方借粮预备几两载。还朝,掌道事。又明年,丁亥(成化三年,1467年),以忤当道,风俭人陈越中伤,出知江西之永宁。戊子(成化四年,1468年)四月,始视县事,八月,入觐,以病在告。己丑(成化五年,1469年)闰二月还家,时年四十又八。”姚绶有《送僧归昆山》一首,诗云:
乞食遍京畿,春江一棹归。
只留吟后槁,不受施来衣。
物外机应息,尘中迹渐稀。
玉峰知到日,花雨积岩扉。,
姚绶为官五年,为政有才能有显治,在官员中明显高出一格。上级部门遇到重大事项时,必命他一起参与计划谋画。他在奉敕巡盐两淮期间,“钩剔积弊几尽,势人惴惴,弗敢渔利。布令张体,务以激扬为事。淮饥,曰:吾御史宜无所不可行,画策赈济,流民多复。三山林公方以都御史巡抚境上,得其状而奇之,具以闻先帝,特降玺书,俾终厥事,益以才称。”为官期间的姚绶,颇具政能政绩、极富政声,他因触犯权贵而无端被贬,索性称病,辞官归里了,以诗文书画终老其生。
辞官后的姚绶,将家事索性全部交付长子姚旬处理,自己则侍奉老母,寄情书画,与友人诗酒唱和,修身养性。姚绶对吴门、嘉兴地区文化艺术的繁荣起到了推动作用。姚绶是颇具代表性的明代前期文人画家,他由科举入仕,在短暂的为官生涯中施惠于民,归里后,优游泉林,还仿了一条“米家书画船”,用其故事,泛舟往来于吴越之间,极具晋人风雅。
姚绶《自赞》道:“有松有竹,维乔维清。有泉有石,维冽维贞。滥柱史列,得吏隐名。青山峨峨,白云英英。违道干誉,饰貌矫情。予曷敢以是而自宁。敬事君亲,诚交友兄。或庶几乎,予之平生。”他对自己优游的生活颇为自得,当时的江南文人在遭受朱元璋的糟蹋蹂躏之后,经过永乐时期的沉淀,普遍具有这种心态。他们中具有极高的学养,或曾有一定的功名,或为官后复归隐,或以布衣终其生,他们的生活态度洁身自好、逃避现实、与世无争。可以说,江南的文化,领天下风气先。姚绶的作派,在江南文人中很有市场,受到了普遍瞩目。他的《玉楼春·春日》一诗,颇能见到他的心境,诗云:
东风寒悄人何处,
百里幽闲犹未遇。
看春不觉又清明,
槛外梨花开几树。
相思心逐东流去。
老天肯把韶光驻。
陌头杨柳正青青,
莫教容易飞花絮。
姚绶善书、画,书法工行草书,初学宋克,后法魏晋钟繇、王羲之,劲婉咸妙,风格近张雨。画初学水墨,后进学唐品,得古意。擅画山水,宗吴镇,也取法赵孟頫、王蒙,小景好作沙坳水曲景色,墨色苍润,孤钓独吟,其阔幅重林远汀,著四五渔船而已。喜临摹赵孟頫、王蒙二家,墨气皴染皆妙,写吴镇竹石,亦潇洒可爱。他为自存,以书画存活。他的书画被人买走后,等他经济一许可,他就厚价回收,其自重如此。
姚绶也是一位大收获家,他为了学习张雨,收藏有张雨的大量书法作品。
张雨作有《汉阴园味图》一画,姚绶以此撰《汉阴园味图说》,他说道:“予家收得贞居词翰富矣。近得此图,抚玩不释,令人亦起抱瓮之兴”。他在《句曲外史集录序》一篇中又称:“吴郡张伯雨先生,元季硕儒,逃名于方外,其制作与古人相伯仲。予尝私淑其真行书,购求真迹,或卷或轴,长篇短章,又有其手书诗文稿各一帙,总若干篇,保若拱璧,藏之云东仙人馆。成化丁未(二十三年,1487年)六月,火尽焚所积图史,而先生之迹俱逝者十之八九……余兹暇日,爰就
相知士大夫家搜访其所作,若诗、若文、杂著,并余家煨烬之余所仅存者,番书于册,名曰句曲外史集录,俟既富而类析之寿梓以行”。
姚绶多喜收藏五代董巨一路的山水作品,他自己也从收藏中得益良多,形成了他个人风格与此密不可分。当然,姚绶的收藏应远不止此。姚绶父亲姚黼工书善画,以收藏名江南。姚绶入仕后,转为多地为官,一心经营收藏,收获颇丰。姚绶辞官归里后,在江南吴越地区影响很大,对他的收藏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书画收藏之富自不待论。
姚绶早年学书从宋克入手,他自称道:“少年时余学宋仲温书,今老矣,无工妍整,故别为之”。姚绶辞官后,改学张雨,于张雨书法一生中得力最大。他对张雨的为人、神采以及书法等极尽推崇之能事。从这些文字中我们不难体会出姚绶于张雨书法用力之深。姚绶在《钱选浮玉山居图》卷后中说:“图为张贞居伯雨所得,和诗一篇,词旨甚远,书法精妙,殆非时制。余时初学贞居书,以悦梅为吾婿张训舅氏,从其乞得之,置古墨林卷中。书虽存而图则缺,每有神剑异处之叹。成化癸卯二月四日,悦梅之子志行以义新授承事郎,载酒往贺,出图赠余。”“余悬悬此图二十余年”,言中切切,可想而知。姚绶在《登灵岩山访张伯雨墓》一诗中道:
飞神曾谒紫宸朝,
下上瑶天几泬寥。
火宅已空谁堕甑,
玉钩初解自成桥。
千峰月色还相照,
万古诗名耿不消。
欲共山头黄鹤语,
飙轮何日可予招。
姚绶晚年,改学赵孟頫,他在题赵孟頫《湖州妙严寺记》中说:“赵公书法晋人,所以妙绝古今。余谬赞公书屡矣。前此笔路犹未人公格范,不意老年又复私淑。公之书法固不待赞,赞之者无间于往古来今,无间于簪拔韦布,则公之书得之于心,应之于手,通之天下,使右军复生,亦必叹赏。”他所书《夜行诗十首》,颇具赵孟頫的神采。
姚绶山水,具有赵孟頫山水画古朴苍逸的笔墨特点和萧散清旷的意境特征,他晚年确实对赵孟颗的书画艺术倾注了极大的心力,而赵氏的艺术理论和实践也对姚绶后期的绘画艺术产生了不可低估的影响。姚绶而更多的则是受“元四家”的影响,对吴镇深入最力。姚绶对吴镇圆浑苍润的笔墨风格,深有体会,少了吴镇几分冷寂荒率,多了几分宁静舒放。姚绶的古木竹石题材的作品,也以吴镇为宗,一追其遗逸。他在《斑竹》一诗中写道:
闻道湘妃泪,如何染得成。
多应春夜雨,消尽又还生。
姚绶的花鸟画作品传世极少,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古木鸣鸠图》卷。姚绶在《为朱良贞题扇》一诗中,可见他的花鸟境界,诗云:
考亭夫子安亭来,
爱我溪上红莲开。
手摇羽扇坐忘暑,
戏折碧筒閒作杯。
碧筒杯宽任鲸吸,
却嫌玉童催饮急。
李云处世若大梦,
杜曰举觞须累十。
白日欲下清风徐,
我怀与世同卷舒。
如何苦索题此扇,
大呼墨卿当醉馀。
为君遥想白鹿洞,
那得武夷清景共。
还期月夕究参同,
似此前脩足珍重。
卢秀辉有《赞姚绶》一首,诗云:
空樽执壶忙呼儿,
官去持觞酒沾襟。
一心堂中逍遥地,
方外之意寻登临。
汝家山晴待画入,
吾园水碧得诗深。
得意此地是非缺,
常向经中书画寻。
我心似波平停轮,
风流一世酲古今。
徘徊前人苦觅中,
还作丹丘炼太阴。
有松有竹攀云阶,
维乔维清火铸金。
清冽纯贞存旧札,
滥柱史列享闲琴。
青山峨峨泉方诸,
白云英英空古林。
思我回首雁初飞,
江涵秋影矫情音。
山川满目软汀洲,
敢以自宁而略沈。
敬事君亲落日丽,
诚交友兄庶几淋。
俗尘未断舍云巢,
一编草草离筵岑。
平生膺服张伯雨,
不见清泪沾衣侵。
应之于手通天下,
往古来今无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