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食豫丨武陟老面烧饼

每次回到家乡,无论时间宽裕还是紧张,我必定要吃的家乡小吃,就是烧饼加豆腐串。

烧饼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做法,夹豆腐串、茶叶蛋,却是从我少年时才流行起来的做法,距今也有一二十年了。

鸡汤或大骨熬汤煨出来的豆腐串,与咸香的茶叶蛋,夹在外焦里瓤的烧饼里,在芝麻酱、辣椒面的滋味催化下,面香、麦香、芝麻香、辣椒香……仿佛一场璀璨的烟花在舌尖绽放,从味蕾一直香到了胃里,治愈了我的乡愁。

在氤氲的热腾腾的烧饼香气里,那些逝去的少年岁月涌上心头。

小小烧饼乾坤大

烧饼,在中国浩瀚的美食江湖里,仿佛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无名剑客,却在神州大地,从南国到北疆,从东海之滨到西北大漠,都留下了他的身影与传说,甚至形成了形形色色的风味流派。

单单在河南,就是十几种烧饼门派,如开封高炉烧饼、灵宝脂油烧饼、登封焦盖烧饼、新乡牛忠喜烧饼……

家乡的烧饼,也许不是最出名的,却是我最念念不忘的味道。

烧饼:老时光里,妈妈的味道

小时候,到了冬天,妈妈开始在家里打烧饼。那时,村子里都是老式的砖瓦房,堂屋都砌着一座半人高的煤火灶。

到了深秋,天气转凉,就会在屋里的灶上生火烧煤做饭,这样的煤灶最适合用来打烧饼。

老家的烧饼,属于老面烧饼,也叫发面烧饼,顾名思义就是用发酵过的面做成的烧饼。不过在农村,奶奶、妈妈们不像城里的人那样洋气,用发酵粉来发面,她们都是用老辈人传下来的土办法——发面渣头,即之前发面后特意留下来的一小团面。

妈妈在装着发面渣头的面盆里倒上面粉,然后用温水和面,简单的揉面之后,把面盆放在靠近煤火的灶上,静置一个夜晚。

火炉的余温传导至面盆,唤醒了发面渣头里一度沉睡的酵母菌。在万物寂静、众人沉睡的夜晚,酵母菌在面盆里开始狂欢、繁衍……等到早晨,打开面盆,满满一大盆发酵好的发面完美呈现在眼前。

真正的打烧饼才算开始。

揉面之前,还要先做两样准备:一个是熬糖稀,一个是调油酥。将小半把的白砂糖倒进铁勺里,然后放在火上。

在火的高温下,白砂糖迅速融化为糖稀,随后倒进碗中冷却、放置;再拿出另一只碗,倒入食用油、细盐、五香粉、香油,用筷子搅拌,调制成油酥,放置面案旁。

揉面、擀面

把面盆里的面倒至案板上,反复揉面,将发面中的气体都揉出来,直至面团光滑如缎,才算成功;再将揉好面揉成粗长的条状,再揪成一个个拳头大小均匀的剂子,再从剂子上揪下三分之一的小面团,蘸上调好的油酥,随后像包包子一样,把蘸了油酥的小面团包进剂子里,然后再反复揉面。当揉成一个圆鼓鼓、滑溜溜的小面球时,就可以擀面了:用手掌把面球按扁,然后擀仗快速把面团擀成碗口大小的圆饼。

这时,用刷子蘸上糖稀,在面饼的表面刷抹一两次,再撒上一堆芝麻,面饼就算是做好了。接下来就到了烧烤环节。

烧饼

在我们农村老家,用来做烧饼的炊具是一个上宽下窄、两面开口的铁圈,老家人称之为“炉圈”。把炉圈放在火灶上,上面盖着一张铁鏊。

擀面饼前,将炉圈在煤火炉架好,当面饼做好,这边的炉圈也加热到了刚好的温度。把做好的面饼竖立放在炉圈内,再盖上鏊子。煤火的热气,迅速在封闭的炉圈内急聚,宛如烤箱。在热气的烧烤下,烧饼迅速膨胀、鼓起了将军肚。

两三分钟后,揭开鏊子,将烤制七八分熟的烧饼一一拿出。这时的烧饼,刷了糖稀的一面表皮色泽金黄,十分诱人。

盖上鏊子,这时把已七八分熟的烧饼再移至鏊子上,继续烘烤三四分钟,当烧饼背面显现出一圈一圈黄褐色的烤纹——一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就出炉了!

刚出炉的烧饼,表皮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面香、麦香,及糖的甜香,光闻着气味,就馋得人情不自禁开始流口水。

“懂事”的烧饼,年少的孩子

老家的烧饼有个鲜明的特色:一个是表皮金黄、焦脆、香甜,“香掉眉毛”,另一个则是它的“懂事”。

不同于别的地方特色烧饼,老家的烧饼是没有饼瓤的。沿着饼的边缘,轻轻撕开一个口子,随着一股热气喷出,现出中空的内里来,刚好可以用来夹肉、加菜、加鸡蛋、夹豆腐串……

烧饼的“懂事”,还在于它支撑了我的求学岁月。那时,挣钱的机会还不像现在这么多。家里姊妹三个,都在上学,仅靠种地来供孩子们读书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到了冬天,每天妈妈晚上发面,翌日凌晨四点左右起来打烧饼,早晨七八点骑上三轮车装着烙好的一两百个烧饼,及小煤炉上满满一锅煮好的豆腐串,在寒风里到县城售卖……

高中时期,学校实行严格的住校制度,每个月允许回家一趟。每次返校,我都会带上二三十个烧饼,作为一两周的干粮。

当年能干的母亲如今已经变老,走路蹒跚,孩子们都已经工作、成家,她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辛苦操劳种地、卖饼,养育子女。

家里打烧饼的炉圈也早已不知所踪,但对烧饼的喜爱却一直延续着,只不过再要吃烧饼,只能上街去买了。

长年在街口卖烧饼的阿姨,用的是时下更流行的烤炉,一天能做出三四百个烧饼,收入比十几年前的我们多多了。而她的子女恰好也正在读中学……

发布于 2025-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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