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弭兵会盟的盟约条约,原文如下:「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菑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
我们梳理一下,大约的要义如下:
“不论是晋国还是楚国都不再诉诸武力,共同做到好恶相同,共同周济灾祸危难,尽力救援饥荒祸患;如果有危害楚国的行为,晋国就可以讨伐它;对于晋国而言,楚国也可以这样做。两国使者往来,不得人为造成阻塞,谋划与协约不一致的行为,(守约方)就可以讨伐违背盟约的一方。违背这个盟约的一方,神灵就要诛杀他,他的军队必定溃败,国家得不到佑护。”
盟约约束了晋国和楚国作为主体各方不得擅自无理由向主体方展开军事行动,但是貌似没有有效延伸至主体各方的联盟成员。
公元前576年前后,中原方面发生几个大事件。首先晋国讨伐了弑君篡位的曹成公;晋国还促成了卫定公和卫国大夫孙林父之间的和解;郑国因为与许国的边界纠纷擅自对许国展开军事行动,存在以大欺小的不道义行为,但是晋国作为中原盟主没有责罚郑国。
楚国军队准备北进中原讨伐郑国,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楚令尹子重是持否定意见的,但是楚国司马子反则是强势主张,楚共王不得不拍板支持司马子反的要求。令尹子重的主要担心是,因为跟晋国的盟约在先的,楚国方面擅自采取军事行动明显是违背盟约的行为。司马子反则认定北方中原发生的乱局对楚国是非常有利,此时出手正是最有利的时机,至于盟约什么的都只是其次的,都要让步的。
打从楚庄王亲政开始,楚国朝堂的执政班子进行了细分,增加了更多的成员。楚国令尹一职,被分成了令尹、左尹、右尹;楚国司马一职,也分成了司马、左司马、右司马。
楚庄王时的令尹是孙叔敖,左尹是子重,右尹是子辛;司马是子反公子侧,公子平为左司马,右司马是公子申;楚共王在位时,楚国令尹子重,右尹子辛;司马子反,左司马公子成,右司马公子申。子重公子婴齐、子辛公子壬夫、子反公子侧、公子成、公子申,清一色楚庄王的兄弟、楚共王的叔叔。应该说经过楚庄王一代的努力,楚国朝堂上原先的几大家族如斗氏、成氏、班氏、若敖氏等势力基本上边缘化了,代之而起的是楚国公族的势力。
但是同样是楚国公族的势力,也在叠代之中,楚庄王时的朝堂重臣是楚庄王的叔叔辈,楚共王时则替代成了楚共王的叔叔辈,这样的人事布局,使得楚国公室的集权力量得以保障。所以即使是二把手令尹子重,也不得不听取明面上五把手司马子反的意见。
当时在申县养老的申叔时,听到了楚国朝堂上子反强势的作派,不禁为子反担心起来,担心子反将遭遇祸难了,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义和礼法都不要了,人还能活得好吗?申叔时的担心是老人家身为旁观者的智慧,可惜身处迷局中的子反他是没有时间反思的,子反一门心思要进取,甚至想要晋升到令尹的高位,不死不休的。
公元前576年夏,楚共王亲自督察楚军部队北上中原,讨伐郑国。楚国大军长驱直入郑国腹地,郑国方面各自要隘均是紧闭城门,严防死守的,倒也方便了楚国军队,楚军竟然攻到了卫国境内的暴隧,没有遭遇抵抗的楚军,又一路打到了卫国、郑国、陈国、宋国交界一带的卫国城邑首止。暴隧,河南新乡原阳县一带;首止,河南商丘睢县一带。
首止,距离楚国北境的方城,常规行军大约十二天的行程距离。郑国方面不惯着楚军部队了,因为楚国军队长途跋涉一番,已经属于疲惫之师了,郑国七穆的子罕率领一支郑国精锐部队,南下侵袭楚国实控的地盘新石,新石,河南平顶山叶县一带。郑国军队居然攻克了新石城,新石城不远的楚国宛城大营,主力部队都被楚共王带走了,无力驰援。远在首止的楚军大军得到老窝都要被郑国部队给威胁到了,不带犹豫的,一个字撤,匆匆忙忙从首止一个溜烟撤回到方城内的宛城大营。
回撤的楚国军队是不敢讨伐郑国的,如果到时卫国也出兵突袭,楚国军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所以只能乖乖地打道回府。
北方,晋国的中军将栾书得到楚国军队讨伐郑国和卫国的军报,虽然没有等到郑国和卫国救援的信报,还是准备出征讨伐楚国军队。晋国下军将韩厥阻止了栾书,韩厥提出了建议,认为楚国的军事行动是不得民心的,不得民心的军事行动必定会被军民所背弃,没有军民的支持,楚国的军事行动是不可持续的,我们等着看楚军的结局就好了。
晋国的六卿中,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还真不少,能偷懒的也大有人在,果然,在晋军没有出动的情形下,楚军又吃了瘪了,相反地晋国三军持续完整地休整中,充分保持了充沛的战斗力。
新石这一仗,让楚共王吃了一个惊。楚共王之所以愿意冒着被指认违背盟约的风险出兵中原,还不是被楚国辰陵之盟昔日的荣光给魔怔的,心心念念要恢复楚国领导中原联盟的风光状态。这一年楚共王24岁左右,正是浑身上下有用不完劲力的年纪,加上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叔叔们的加持,而且楚国朝堂也正处于蓬勃向上冲劲满满的状态。
楚共王下决心一定要搞定中原的郑国,并且是首先要搞定郑国,郑成公比楚共王年长约十岁,但是论起辈分来,郑文公曾经是楚成王的女婿,所以楚共王还要高出郑成公一个辈分的。楚共王想着硬的行不通,那就再来软的。
六年前,公元前582年春,郑成公就跟楚共王的叔叔、楚国公族的公子成在楚国实控下的邓邑(河南漯河偃城区邓寨镇一带)举行过邓邑之会,楚郑两国就差一步可以订立盟约做成盟友了,就差一步之遥了。那里就是给郑国郑成公非常多的好处的情形下,郑成公冒着被晋国认定背弃中原联盟的风险赴会的,郑国打不得但是看起来可以收买的。
楚共王想通了,要收买就下个血本,楚共王决定将汝阴之田送给郑国,就是要让郑国跟楚国签定盟友盟约。
楚共王还是派出公子成为楚国特使出使郑国,与郑成公商定以楚国的汝阴之田为交换条件,让郑成公与楚国签定盟友盟约。面对这泼天的富贵,郑成公和郑国群臣上下彻底铁了心了,背弃中原联盟,与楚国签定铁盟。
公元前575年春,郑成公的全权代表、郑国上卿子驷,莅临楚国境内的武城,与楚共王的全权代表公子成,签定了楚郑武城之盟。武城,河南南阳南召县一带。武城之盟的签定,郑国有近十年的时间里,硬生扛住了中原联盟的轮番围攻,而且是一度雄起,打得中原联盟也是一度怀疑人生了都,接下来的战事可以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