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交易市场里,每逢星期天便挤满了买卖鸽子的人。今天,王军带了他心爱的鸽子也来到这里。
“咦,你怎么来了?”张强挤到王军面前,“这不是你那只放过兰州的‘西翁绛’吗?想卖掉它?”
王军的鸽子
王军露出一丝苦笑:“没办法,有点急用。
“你早该学我的样了,养鸽子不图点啥养它干什么?不过,这只……”
王军叹了口气,他养鸽子纯属业余爱好,每当它们从遥远的他乡飞回来时,他总感到由衷的兴奋。最近,因女友古慧的生日快到了,她早就暗示他,需要一只戒指。他每月工资有限,钱一时凑不齐,只好忍痛卖鸽子了。“
“张强,你看西翁绛能卖多少钱?”
张强肯定地说:“起码三百元,要是斩到一个‘冲头’,六百,也可以卖。”
王军迟疑一下说:“那就开三百元吧!”
“不!开价五百元。”张强低声说。
这只鸽子的确诱人,一身绛红色的羽毛显得格外雄壮。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来问价,但一听价钱便摇摇头走开了。好长时间还没有合适的买主。
“这鸽子是‘西翁’种吗?”
王军抬头见是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正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相信一个女孩子会买鸽子,便不经心地答道:“是‘西翁’种。”
刘雯
“是雄的还是雌的?”
“是雄的。”
“要多少钱?”张强抢着说:“开价六百元,我还他五百还不肯卖呢!”
“这么贵?”姑娘有点吃惊。
“贵是贵点。”张强撇撇嘴说,“可鸽子确实好,放飞过兰州,有证书的。”
姑娘愣了一下说:“能看看证书吗?”
王军递过证书。姑娘看得很仔细。“能便宜点吗?”姑娘恳求道。
“我说朋友,看在姑娘份上,五百元可以卖了。”张强装模作样地嚷着。
姑娘丢下五百元,捧着鸽子走了。
张强得意地:“怎么样,没想到斩了一只小母鸡!”
王军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歉意。回到家,只见古慧正在等他。“你妈说你卖鸽子去了?”
王军不愿在她面前露出寒酸相,故意随便地说:“那是只多余的鸽子,换两个钱也好。”
古慧哼了一声说:“卖鸽子能赚钱也不错,可惜你舍不得。”
王军和古慧
王军笑着说:“鸽子已经卖掉了!”
“那怎么刚刚飞回来一只绛色的鸽子,你妈说就是你带出去的那只。”
王军惊得跳了起来:“真的!”他急忙看向阳台门,果然看见“西翁绛”正在鸽棚顶上潇洒地梳理着羽毛。古慧看着王军发呆的样子不禁好笑,再三盘问下,王军将卖鸽子的经过告诉了她。
她听后哈哈大笑说:“活该她倒霉,谁叫她不看好她的鸽子呢!这钱就留着给我买礼品吧!”
王军没有回话,心中却为买鸽子的姑娘暗暗着急。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当王军带着鸽子再次出现在鸽市上时,张强惊叫起来:“怎么,‘西翁绛’逃回来了,可惜没了证书,一百元让给我吧!”
“我不是来再卖的。”王军冷淡地说。突然,他抬腿便走。
张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买鸽子的姑娘,赶紧拉住王军说:“别犯傻!”
王军不理他,向姑娘追过去。在鸽市外的马路上,他追上那姑娘并对她说:“我猜你丢了鸽子,也许会再来,你果然来了,这鸽子你拿去吧!”
姑娘感激地:“你是特意送来的?太感谢你了。”
“你出了大价钱,不能再坑你。”王军刚准备取鸽子,又犹豫起来,“我看你不是养鸽子的行家,何必花五百元买这样的鸽子,我还是把钱退给你吧。”
姑娘不服气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行家?”
王军淡淡一笑:“行家买鸽子,一般先看眼沙,后看羽翼,再摸龙骨,而你只看证书,怎么会是行家呢?”
姑娘垂下眼睑:“你说得不错,我还够不上是个养鸽子的行家,可是我必须买一只最好的‘西翁’种雄鸽。”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最喜欢鸽子:他是个船长,经常把鸽子养在轮船上,让它们像海鸥一样追着巨轮。他说退休后要好好养几个赛鸽去参加竞飞。上个月是他退休前最后一次出航,临行前把一对鸽子交给我让我帮他养好。因为这是一位美国朋友送给他的‘福斯特西翁’,还有血统证书呢!”
“什么?是‘福斯特西翁’!”王军吃惊了。因为“福斯特西翁”是世界公认的纯种名鸽。自己这只绛鸽只是杂交后的西翁种。
“可惜那只雄的半个月前突然死了!”
“什么毛病?”
“不知道,最近那只雌鸽也消瘦下去,所以我想买只西翁种的雄鸽。”
“你应该找个懂行的看看。”
姑娘请求道:“你能帮我去看看吗?”
王军和刘雯
“我……”王军愣了一下,但一想正可以去见识一下世界名鸽,于是说,“可以是可以,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姑娘坦率而真挚。
在路上,王军知道姑娘名叫刘雯,是一个厂的助理工程师。她家是一幢老式洋房,有一个挺大的晒台,一只大旧木箱改建成的鸽舍放在晒台一角。
王军捧起那只西翁鸽仔细察看,果然是只名种赛鸽,晶亮的眼睛,发达的羽翼,只是瘦了些。凭经验,他断定这只鸽子肚里有寄生虫。
刘雯见王军爱不释手:“我没骗你吧!这是一只好鸽子,它有病吗?”
“估计它肚里有虫。不要紧,过两天我给你送药来,给它打一下。”当王军恋恋不舍地将‘西翁绛’送进鸽舍时,只见那雌鸽对进来的雄鸽发出欢快的咕咕声。
“你看,它很喜欢你那只雄鸽呢!”刘雯高兴地叫道。“
“不!不是我的,现在都是你的。”
从刘雯家告辞出来,王军心里踏实多了。他思忖买戒指的钱够了,就打电话约古慧今天去买。
下午三点,王军兴冲冲地赶到首饰店。古慧今天破例先到了。一进店,王军眼花缭乱得不知看那一个好时,古慧已将一只戒指套在手指上了。“好看吗?”古慧伸着手让王军看。
“小姐,这只钻戒戴在你手上很漂亮!”女营业员拿过发票薄准备收款。王军一听才知古慧选中的是钻戒,不由愣了一愣,不安地问:“多少钱?”
女营业员笑着说:“不贵,一万四千元。”
买钻戒
“什么?”王军身上冒出冷汗,他口袋里只有一万元。他轻轻地拉了一下古慧,“我来得急了点,钱没带足,你看是不是……”
“什么?”古慧呆了一下,把手上戒指往台上一放,对王军吼道,“你开什么玩笑!”说完扭头便走。
在门外,王军赶上了古慧。
“没有钱,就不要到这种地方来。”
“我本来以为……”王军急于分辩。
“好了!算我倒霉,认识你这种人。”说完,古慧头也不回地走了。王军深深叹一口气,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整整一个星期,王军给古慧打了无数次电话,古慧一听就挂断。业余大学已开学,可王军因为古慧的事情在课堂里没听到多少课,回家做数学题时犯了难。
一阵翅膀扑打声传来,原来“西翁绛”又飞回来了。王军苦笑,心想刘雯又不当心让它飞了。突然,他看见鸽脚上缠着一个纸卷,取下一看,上面写着:王军,你好.你曾答应送药来,可一直没见你来,那只雌鸽更瘦了,我很担心.因不知你的地址和电话,只得让鸽子送信来找你,希望你能来一趟,拜托了。
刘雯
王军这才想起答应送刘雯鸽药的事,于是急忙带着药和鸽子来到刘雯家里。刘雯很高兴地接待了他。王军检查了那只雌鸽子,给它灌了药,又观察了一会儿,见它很正常才放心地回到屋内坐下。
“你的胆子真大,几百元的鸽子就随便放了它,要是我不来呢?”
刘雯笑着说:“不会的,你肯定会来的。”
“为什么?”
“你要是想把鸽子吞没了,上次就不会还给我了。其实,你很喜欢那只‘西翁绛’的,为什么要卖它呢?”
一句话触动了王军的心弦,他居然像对老朋友一样,把卖鸽的原委和给古慧买戒指的事都告诉了她。刘雯关心地问:“你准备怎么办?”
“她实在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反正这大千世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儿。”这话一出口,王军自己也感到惊。
刘雯踌躇片刻后说:“要不,我借点钱给你,去把那钻戒买来送给她,也许能把事情挽回。”
“借钱给我?”王军吃惊地说,“不,没有这个必要。”
“就算交个朋友好了。”刘雯说完后忽然觉得不妥,怎么能随便说交朋友呢,脸上不觉泛起一层红晕。
王军摇头说:“我这人从不借钱,否则也不会卖鸽子了。”
“好吧,我不勉强你,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的困难,只要我帮得上忙,尽管开口。”
王军想了想说:“你能帮我补一下数学吗?”
刘雯笑了:“我读过正规理科大学,大概能帮上忙,不过,你必须帮我养好鸽子!”
“好!没问题,一言为定。”
古慧的生日早就过去了,她始终没来杨家。王军反倒觉得心情很安稳,不是上班就是读书,有时晚上出去,就告诉母亲他请人辅导功课。那只“西翁绛”又飞回来过几次,有时还把那只“福斯特西翁”带来,王军见了高兴地,抓绿豆给它们吃。母亲身体不好一直惦着儿子的终身大事,问他,王军总是吱吱唔唔地说不出个名堂。焦躁不安的母亲终于从古慧处得知了坏消息,回家就病倒了。
王军回家看到母亲的样子不禁大吃一惊,询问后知道母亲找过古慧,心里感到十分不安,深悔自己没有早把实情告诉母亲。他知道给母亲最好的良药,就是有一个明确的未婚儿媳,可谁能来安慰母亲呢?虽说这阵子和刘雯相处很好,可她心里究竟如何想的呢?窗台上又传来咕咕声,原来“西翁绛”又飞回来了,王军心里一动,取来纸笔写了一张条子:刘雯,你好,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那么见条后请马上来我家,有要事!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就让鸽子给我带个信吧!王军在纸条上写了详细地址,“西翁维”带着王军的殷切希望飞上天。
半个小时过去了,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突然,一阵翅膀扑腾声从阳台传来。王军的心沉了下去。一种比和古慧分手时更沉重的失落感充满了他整个心房。
“王军,有人在敲门!”母亲唤他。
王军总算回过神来,听到确实有人在敲门。他茫然地朝房门走去。门开了,站在门外的是刘雯。“你的家真不好找。”刘雯气喘吁呼地说,“那只鸽子我没关住,它先来了吧?”
王军惊喜而又深情地说:“它一定是急着先来报喜讯的。”
王军和刘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