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烟尘中的大高昌文化之十——大高昌文化圈的生命图腾

塔克拉玛干大漠深处的罗布人

在大高昌历史文化体系中,宗教文化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从最原始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先祖崇拜、神氏崇拜,直至发展到如今完善的具化宗教文化体系,都与当地每个历史时期的经济、社会、文化等发展进步密不可分。

宗教是一种特殊的社会文化现象,核心在于哲学理念、逻辑思想和价值取向。其源于原始自然崇拜,但绝不可以混为一谈;其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不断吸收人类的各种思想文化,与政治、哲学、法律、文化包括文学、诗歌、建筑、艺术、绘画、雕塑、音乐、道德等意识形式相互渗透、相互包容,逐步形成宗教文化体系,成为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与华夏民族其他部落一样,远古时期西域居民的文化发祥也是起源于原始的自然崇拜。新石器时期的遗址和大量文物证明,这里的原始先民已经产生了灵观和灵魂不死的观念。他们相信人的灵魂可以脱离肉体而独立存在,而且是人的肉体死亡后,灵魂在另一个世界里仍然过着同现实世界一样的生活,所以他们在埋葬死者的同时,也把死者生前使用的生活用品,生产工具等随同死者一起埋葬。

在高昌故城遗址内,多种宗教文化共存的现象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参考,因为这是原始自然崇拜发展到高级阶段后,产生的具化宗教文化现象。文物考古研究证明,那些产生于唐代盛世高昌时期的众多宗教遗址,再一次验证了政治晴朗、社会和谐与宗教和睦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史籍记载和现存的遗址都一再证明,高昌故城这座世界文化遗址不仅有体系庞大的以玄奘传经寺为代表的佛教文化,也遗存有萨满教、道教、摩尼教等寺庙文化遗迹,在高昌故城周边更存在着大量的景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的文化遗存。或许这一现象的形成与其古丝绸之路重镇的历史地位有关,多种文化的交流、交融、交汇等形成的硕果,足以让我们领略到这些文化融合带来的震撼。

大高昌文化也离不开自然崇拜发展变革的脉络。原始自然崇拜一个突出的特点首先是在人类社会意识觉醒后从对大自然的崇拜,在属于大高昌文化圈西南部罗布泊发现的一处原始部落的墓葬,其中一座坟墓的地表立有七圈环列木桩,圈外是呈放射状四向展开的列木,其状恰如一轮华光四射的巨日,表现了当时的罗布人对太阳的崇拜。

世界上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地区、不同民族都有不同的崇拜和图腾,但是培养和加强人的社会性作用是所有崇拜和图腾的共性。群居产生氏族、图腾产生部落、崇拜产生社会,价值观的分化或者趋同改变着社会组织形式从低级向高级发展,崇拜和图腾逐渐演化成了信仰,宗教文化应运而生。

高昌故城传经寺遗址

如道教经典之集大成者《道藏》中,既有道教经典论著、医药养生、天文史地、诸子百家,又含有科仪方术、仙传道史,原始自然崇拜暗含其中。这部经典是研修道教的经书宝典、探讨传统文化的珍贵资料,并成为研究中国古代哲学、历史、伦理、逻辑、文学、艺术、医药、化学、天文、地理的丰富宝藏。

与已经构成历史文化现象并具备教义教规、组织架构、价值理念的传统宗教不同,西域的先民们对原始崇拜和图腾意识的觉醒程度决定了这里的宗教文化在历史文化体系中的地位。在北疆的阿勒泰地区富蕴县唐巴勒洞中,有一幅彩绘岩画,上部是两个同心圆,分别代表日月;旁绘彩云,下部是一个形状怪异的人头像。类似反映日月崇拜的岩画,在新疆各地都有发现。古代塔什库尔干人自称"汉日天种",表明了他们对太阳的崇拜,这一现象在塔克拉玛干大漠腹地的罗布泊地区众多古堡、墓地等遗址中随处可见。

西域的原始居民也崇拜动植物。同样属于大高昌文化圈区域的古罗布人既崇拜太阳也崇拜麻黄草和小麦,他们去世后不仅修建“太阳”墓地,还要把这两种植物随葬。《回疆志》载:罗布人不种五谷、不牧牲畜,唯小舟捕鱼为食,或采野麻,或捕哈什鸟剥皮为衣,或以水獭皮并哈什鸟之翎,持往城市货卖,易布以代衣。其独特的生活方式也成为一种世界级的神秘文化现象。

古代西域地区,因为生产、生活方式不同,这里的先民们的崇拜对象在各个时期、各个地区也不尽相同。以牧猎为生的居民多崇拜动物,古代的先民们对于狼、鹰等的崇拜现象随处可见,而于阗人对老鼠则崇拜有加。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详细记载了于阗崇拜老鼠的盛况。于阗人对老鼠的崇拜源于一个古老传说,据说鼠神曾帮助于闻打败入侵的匈奴,于阗王“感鼠厚恩,建祠设祭,奕世遵敬,特深珍异”;自此以后,于阗“上自君王,下至黎庶,咸修祀祭,欲求福佑”。人们在行经老鼠洞时,都要下马到洞前礼拜致敬。奉献给老鼠的祭品,有各种美味佳肴,甚至还有衣服、弓箭、鲜花等。他们认为,“若无享祭,则逢灾变”。20世纪初,在现在的策勒县丹丹乌里克遗址出土了一块彩绘木板,画面是一"奇异的鼠头神像"。这是古代于是崇拜老鼠的有力证据。

图腾崇拜也十分盛行。据《山海经》等古文献记载,周穆王在西域会见的西王母,蓬发戴胜,虎齿豹尾。这个西王母可能就是当时活动在昆仑山一带的以虎豹为图腾的母系氏族部落的首领。古代新疆的许多民族除虎豹外,也以狮子、狼、骆驼等动物,甚至以太阳、树木等为图腾。如突厥人、黠戛斯、回鹘等都以狼为图腾,回鹘的图腾还有狮子、骆驼、树等。

新疆生土建筑文化

原始自然崇拜进入晚期阶段后,逐渐出现了神职人员和以万物有灵观念为核心的简单教义,以及一定的举办仪式。这一时期逐步形成的遍布世界各地的原始宗教被称为“萨满教”;其得名是因为其神职人员被称为“萨满”,即汉语中的“巫师”。萨满教作为宗教发端的高级形式,其基本特点是信仰萨满具有超自然异能,可臻于疯狂,与精灵直接交通。

萨满是作为氏族神在人间的化身和代理人而出现的,是人与神鬼之间的中介,因此在氏族或部落中享有特殊的地位。其主要职责期初是主持氏族部落的祭祀活动,祈求氏族神灵保佑本氏族五谷丰登、人畜兴旺,为氏族成员祈儿求女,占卜吉凶,治病消灾等,后来根据社会分工逐渐演变为专业的神职人员。

在古代的西域大高昌文化中,维吾尔族文献《乌古斯可汗的传说》一书中记载,乌古斯可汗召集部落大会时,都要按照萨满教的仪式在大帐的两侧各立一根木杆,在杆顶挂上金鸡、银鸡,杆下分别拴上黑羊、白羊。这种仪式后来逐渐演变成为在木杆挂羊头、牛尾、布条等。即使在接受伊斯兰教后,这些仪式依然存在。至今维吾尔族在朝拜麻扎时,仍然在麻扎周围插木杆,并在其上挂上羊头、羊皮、布条,同时还要集体跳萨满舞,向世人们展示着多彩的文化。

至今,由萨满舞演变而来的萨玛舞依然是维吾尔族最有代表性的宗教祭祀礼仪乐舞。“萨玛”一词源自阿拉伯语,意为“苍穹”“天河”“太空”。萨玛舞在新疆各维吾尔族聚居区均有流传,其舞蹈动作和琐呐的吹奏、铁鼓的敲击声结合在一起,形成特有的舞蹈动律。鼓与琐呐等乐器本来是古代用于行军仪仗的仪器,因此给萨玛舞增添了西域乐舞文化的色彩。

华夏文明史上,作为我国历史文化宝藏的重要组成部分,逐渐传播并不断被本土化形成的本土宗教文化体系已并不仅仅限于狭隘的宗教现象和宗教生活那么简单了。道教的《道藏》、佛教的《大藏经》、伊斯兰教的《古兰经》、基督教的《圣经》,都是世界文化和知识宝库中的财富;这些文化财富传到古代西域后,不但在社会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而且对社会的精神文化生活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浩如烟海的宝藏尤其是涉及宗教方面的典籍、文献、文物、非物质遗存等,跨越几千年历史的时空,都传承着深厚的中华民族优秀文化血脉。

大高昌文化作为西域文化杰出的代表,蕴藏着太多的内涵,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尤其是古代宗教文化的多元化、世俗化、本土化、俱进化,在很大程度上演绎了历史各个时期区域经济、社会、文化等各方面发展的巅峰状态;就像华夏文明发端于原始自然崇拜一样,包括大高昌文化在内的西域远古的文化遗址、遗迹、遗风等让我们领略到了这里的先民们的质朴,并通过这些遗存感受到了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的厚重,更让我们理解了返璞归真的真实含义(待续)……

发布于 2024-11-22
1
目录

    推荐阅读